第16章 鬼嗎？馬老闆終於耗盡了最後一點耐心，拔出刀架在馬日拉脖子上，逼他立刻找水。馬日拉縮著脖子，乾裂的嘴唇直哆嗦，反反覆復隻會說：“就在前頭……再翻兩個梁子就能看見……”
於是隊伍又咬著牙往前翻。可翻過一座又一座沙丘，眼前除了黃沙還是黃沙，哪有水的影子。老麥“呸”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要剁了馬日拉的手。馬老闆臉色鐵青，刀都舉起來了。
忽然，天邊像被人猛地潑了一瓢黃泥湯，風毫無預兆地炸了起來。一道黃黑色的沙牆從遠處推過來，低得壓住整條地平線，悶雷一樣滾滾作響。有人嘶聲喊：“風來了——！”
謝明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大力按了下去。無邪已經撲過來，把她整個人壓進沙窩裡，用自己的背和肩膀把她遮得嚴嚴實實。風沙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身上，他幾乎不動，隻低聲說了句：“閉氣，別擡頭。”
謝明兮埋在他身下，臉貼著他滾燙的胸口，耳邊全是風和沙撕扯世界的尖嘯。她什麼也看不見，隻感覺他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另一隻胳膊像鐵條一樣勒在她腰上，把她和這瘋狂的世界隔開。
沙暴過去後，天重新亮起來，像有人把一塊黃布從天上慢慢扯開。所有人身上都蓋了厚厚一層沙，連頭髮絲都硬邦邦地支棱著，像剛從地底刨出來的陶俑。謝明兮從無邪身下爬出來時，眼睛進了沙，又紅又痛，隻模模糊糊看見黎簇在不遠處撐著地吐沙，整個人像從土裡拔出來的蘿蔔。
馬老闆卻已經撲向無邪，一把刀直直架在他脖子上，聲音尖得發顫：“馬日拉呢？！那個老東西不見了！你是不是早跟他串好了？把我們往死路上帶！”
無邪半邊臉上全是沙，隻眼睛乾淨得發冷。他慢慢擡起手，用兩根手指把刀往外推了半寸，說：“他跑了。你殺我，也變不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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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闆不聽，刀又壓近：“少他媽裝！你帶的路，你找的嚮導，現在人沒了，你倒跟沒事人一樣！”
謝明兮看著刀鋒抵在無邪頸側，她剛想開口，卻被黎簇從後頭拽住。黎簇沖她搖頭，眼神很沉：別這時候出頭。
謝明兮沒動，可呼吸已經亂了。無邪偏過頭，視線極快地掃過她，又落回馬老闆臉上，聲音平得可怕：“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殺了我，自己找路。或者信我，繼續往北。”
刀還架在脖子上，無邪卻像沒看見似的，隻把眼睛一擡：“往北。我最後說一次。”
馬老闆胸口起伏得厲害，像頭困在籠子裡的老獸。可到底還是慢慢收了刀，喘著粗氣一揮手：“走！都他媽繼續走！誰再掉隊，就自己留這兒等死！”
隊伍又動了。太陽像個不眨眼的監工，從頭頂一直盯到人影子縮成一團。腳下的沙越來越軟，每走一步都像在跟地底什麼東西搶鞋。謝明兮和黎簇互相攙著，腳下虛得發飄。無邪幾次回頭，見兩人還跟著，才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攝影團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先是最瘦小的果子，膝蓋一彎就栽進沙裡，怎麼拉都起不來。接著是曾爺，像被抽了脊梁骨，直直撲倒在地。沒有水，沒有風，隻有粗重到像要把肺都喘出來的呼吸聲。
謝明兮看著那些人一個個倒下，像看見一排在太陽下慢慢枯萎的稻草。她自己的腿也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隻是咬著牙不讓自己先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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