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九頭蛇柏黎簇看著謝明兮被拖進沙裡，像被人當著麵挖了心。他撲上去，雙手瘋了一樣刨那片沙，指甲縫裡全是血。
“謝明兮！謝明兮！”他聲音都劈了，像把嗓子從胸口撕出來。
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卻一滴淚都沒掉。沙子被他刨出一個深坑，可謝明兮早沒了蹤影。
“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你他媽等我！”
話音剛落，他背後的沙地突然隆起一大片，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瘋長出來。黑紅色的藤蔓交纏成一團，遮天蔽日，高得像一座從地獄裡長出來的塔。
黎簇像沒看見似的，抓過地上一把短刀就向藤蔓上砍。刀刃刮上去，發出“嗤”的一聲，像砍在浸滿水的舊皮上。藤蔓猛地一甩，把他抽得往後跌了好幾步。
就在這時，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頭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他臉上架著副黑乎乎的風鏡，嘴裡念著一串聽不懂的話，像方言，又像咒。他一把抱住還要往前沖的黎簇，力氣大得不像個老頭。
他看都沒看那老頭一眼，隻一把推開對方，沒推動。
“不管你是人是鬼，別想攔開我們。”
他抄起短刀，朝那團還在蠕動的藤蔓猛撲過去，刀砍不進，就用手撕，用腳踹，用牙咬。藤蔓抽在他背上、肩上、臉上，他像完全感覺不到疼，喉嚨裡隻剩一句又一句嘶吼：“把她們還回來！還回來！”
瘋老頭從後頭撲上來，兩條胳膊像鐵箍一樣勒住他：“別去！他們沒死！我知道怎麼救！你信我！”
黎簇哪裡聽得進去，掙得骨頭都在響：“你放開我！他們要死了！”
老頭把他按在沙地上，黑風鏡都歪了，露出半張被曬開膠的乾巴臉皮。他喘著氣，嗓子像從風箱裡擠出來：“還活著……都還活著！你死了，他們才真沒救！”
黎簇終於停了一瞬，胸口劇烈起伏，像頭被按在熱沙上的小獸。眼淚沒掉，可聲音已經抖得不成形：“怎麼救，你說怎麼救！＂
黎簇喘著粗氣，被老頭按在熱沙上，卻忽然覺出不對。老頭臉上那塊“曬開膠的皮”正沿著顴骨翹起一角，隨著喘氣一掀一掀，像片風乾的樹皮。他猛地擡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你誰啊？你臉上什麼東西！”
老頭咧嘴笑了笑，見掙紮間那張假皮已經快掉到下巴，也懶得再裝，擡手一撕。乾裂的“老皮”下，露出一張年輕得多、也野性得多的臉。
眉骨硬朗，下巴上還有道沒刮乾淨的青茬。他鼻樑上仍架著那副舊墨鏡，嘴角似笑非笑，像根本沒把眼前這要命的地方當回事。
“得，露餡了。”他說。
黎簇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原以為會看到什麼怪物，或者又一個披人皮的鬼，沒想到假皮底下，是一張活生生的、帶著點痞氣的男人的臉。那人朝黎簇揚了揚下巴，語氣懶散得像在沙漠裡碰見熟人：
“小朋友，你這勁兒挺大啊。再掙兩下，我這老腰就得折這兒了。”
他仍壓著黎簇沒鬆手，可那姿態卻不像要傷人。黎簇喉嚨裡像塞了把沙，半天才擠出：“你……到底是誰？”
那人騰出一隻手，把破帽子往上一推，露出的幾縷頭髮被風吹得亂飛。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黑瞎子。聽過沒？沒聽過也沒事，先起來，咱把你那小同學撈上來再說。”
黎簇掙紮得更厲害了：＂你是誰？！想幹什麼。你是誰的人，汪家？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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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猜了，我受人之託，看著點無老闆。”黑瞎子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野貓，“沒想到他這麼能折騰，把自己折騰到沙子底下去了。”
他語氣輕飄，像在說一件早該料到的事。黎簇卻仍沒放鬆，趴在地上仰著頭，眼裡全是戒備：“看著他？你就看著他被那些鬼東西拖下去？”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笑了一聲：“我這不是來撈了嘛。幹我這行的，總得先看清楚是哪路神仙在作怪，不然下去了也是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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