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離人悲他們花了好些時候，把車裡的屍體一具具搬出來，在車陣外攏成一座矮丘。
謝明兮和黎簇起初還怕，後來也麻木了，隻當自己在給這些死在異鄉的人搬家。無邪讓王門從車裡拆了塊平整的鐵闆，插在土丘前頭，當碑。
他回頭看謝明兮和黎簇：“你倆給起個名。”
黎簇裝模作樣地沉吟幾秒：“叫‘離人悲’怎麼樣？”
無邪擡了擡眉，似有幾分意外。黎簇湊過來：“離人悲，悲傷的悲。”
謝明兮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沙，嘆了口氣：“本來覺得無老闆能起個更厲害的名，結果還得靠我們兩個高中生。果然盜墓團夥沒文化。”
黎簇補刀：“就是，還天天裝得跟大學教授似的。”
無邪也不惱，隻笑了一聲，半真半假道：“那你們讀書人以後少跟我這沒文化的混。”
謝明兮瞥他一眼：“那可不行。你的補給我們還沒搜刮完呢。”
黎簇在旁跟了一句：“現在跑也得等找到路啊，你還有點用。”
無邪在那塊鐵碑前蹲下，用刀尖一筆一劃地刻。白沙很靜，隻有鐵器刮過金屬的細響。謝明兮站在他側後方，看見他腕骨微微下壓，筆畫瘦硬，起落利落，很好看的瘦金體。
她心裡嘀咕：這人字寫得倒有幾分風骨，人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正出神，無邪忽然停下，回頭看她，像早料到她在偷看：“怎麼，仰慕我的字？”
謝明兮被抓個正著，耳根一熱，麵上還端著：“誰仰慕了？我就在想，無老闆這字，確實蠻適配碑文。”
無邪笑了一聲，刀尖在碑角輕輕一磕：“那你可得多看看。畢竟這兒離學校遠，能教你寫字的不多。”
謝明兮“嘁”了一聲，別過臉去：“都怪你，我的大學夢”
無邪站起來，拍了拍刀上的沙，似笑非笑：“先活下來吧，兩個沒有高中文憑的傢夥。”
幾人站在離人碑前。無邪點了三根煙，插進碑前的沙裡，合了合掌，嘴裡念念有詞：“各位前輩，出門在外，多有打擾。我們呢，不求大富大貴，就求個平安出去。你們要是方便，就跟我們走一程。到了地方，我給你們多燒點紙，再燒幾輛車，那邊開著也方便。”
謝明兮和黎簇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黎簇小聲說：“他這是拜鬼還是跟鬼談生意？”
謝明兮也壓低聲音：“我看像招商。”
無邪還沒停，繼續道：“你們別急，也別鬧。活著沒走出去，死了也得認路。咱們搭個伴，該走就走，別磨蹭。O不OK？”
謝明兮終於沒忍住：“你跟鬼還‘O不OK’，鬼聽得懂英文嗎？”
無邪回頭，神情認真：“我這是國際範兒。萬一有外國友人呢。”
黎簇笑得直拍大腿。王門在旁仰頭看天，替自己老闆害臊。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程。天色仍舊亮著，像被白沙反得發灰。黎簇忽然“咦”了一聲，回頭張望：“離人碑呢？怎麼不見了？”
謝明兮也跟著回頭。身後隻有一片平得發光的沙地，別說碑，連他們剛剛坐過的車陣都像被白沙抹平了。她心裡一緊：“我們……走了有那麼遠嗎？”
無邪停下腳步，眯著眼回望。四周全是沙，白得連方向都吃掉了。他沒說話，隻重新看了眼前路，像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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