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又來？那天是周六，他們四個難得湊齊，在蘇萬家裡複習。蘇萬家很大，客廳鋪著淺色的大理石，空調打得又涼又穩，比學校圖書館還像那麼回事。
黎簇趴在蘇萬那張大得能睡兩個人的書桌上，嘴裡叼著筆，一本英語辭彙翻到“A”開頭第三頁就沒再動過。
謝明兮坐在他對麵，正給蘇萬講一道函數題。郝哥占著旁邊的小沙發，手機橫著，耳朵裡塞了半隻耳機，另一半掛在脖子上，時不時擡眼看他們一眼，像怕被謝明兮發現。
門鈴就是在這時候響的。蘇萬去開門，回來時拖進來一個半人長的紙箱。箱子沉得他整個人往後仰。
黎簇從桌上擡起頭：“你網購啥了？”蘇萬搖頭：“沒啊。上麵寫的我名字，可我沒買東西啊。”
謝明兮放下筆，走過去看那張快遞單。寄件人那欄模糊一片，隻勉強能看清“關根”兩個字。
她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黎簇已經拿鑰匙去劃膠帶。箱子一開，先衝出來一股極重的土腥味。
謝明兮隻看了一眼，就“啊”地叫出來，連退兩步，腿撞在茶幾上，差點摔了。郝哥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怎麼了！”他往箱子裡一看，也愣住了。
箱子裡躺著一個“人”。皮膚幹醃，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角，眼睛半睜，嘴微微張著，像死前還在喊什麼。
蘇萬已經嚇得坐在地闆上，指著箱子說不出話。黎簇臉也白了，可還是咬著牙，把箱蓋完全掀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東西臉上碰了碰。觸感不對。那臉冷是冷，卻硬得發脆，像某種樹脂或蠟。
他擡頭看謝明兮，又看蘇萬，說：“這好像不是真的。”郝哥已經蹲了下來，到底是家做喪葬行當的，膽子比旁人大不少。
他伸手在那“屍體”耳後按了按，又去看它頸側，嘖了一聲：“是個模型。做挺真，但這種皮子不是人皮。你聞聞，像做舊的道具。”
四個少年就那麼在蘇萬空曠的客廳裡，對著一具不知從哪兒寄來的假人，像被誰重新拽回了那片他們以為已經走出來的沙漠。
最後是郝哥拿了主意。東西不能留在家裡，也不能報警。他們等到後半夜，從蘇萬家的倉庫裡翻出兩把鐵鍬，把假人用舊床單裹了，塞進好哥那輛舊摩托的拖鬥裡。
四個人摸到城郊一處荒坡，找了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在樹後挖了個不深不淺的坑。黎簇和好哥輪流下鍬，蘇萬舉著手電筒，謝明兮站在風裡放哨。
等那假人完全被土蓋上，天都快灰了。好哥又從包裡掏出幾刀黃紙，還有一小遝不知從哪個鋪子順來的紙錢，在土堆前點著。
黎簇蹲在旁邊，有樣學樣地往火裡扔。蘇萬小聲問：“咱們這算不算犯法啊？”好哥頭也不回：“埋假人犯什麼法？頂多算毀壞快遞。”
謝明兮看著火光照亮他們幾個的臉，忽然說：“你們說，寄這東西的人，是不是想看我們慌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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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往火裡又丟了一遝紙，低低道：“別讓我知道是誰。讓我知道，我也給他寄個真的。”
暗處，張日山站在坡下的一棵老榆樹後，把這一切都看得清楚。他看著四個半大孩子又是挖坑又是燒紙，像給誰辦一場不倫不類的野葬。他皺了皺眉。
無邪到底還是心軟了，竟把這麼個姑娘留在明麵上。這女孩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為什麼她剛巧出現在黎簇身邊，又剛巧被卷進所有事裡？太巧了，巧得讓人起疑。無邪說她是意外。可這世上，哪來那麼多意外。
他立在樹影裡，沒急著走。夜風從荒坡上卷下來，帶著紙錢燒過的焦苦味。他慢慢摘下手上一隻黑色薄手套，重新理了理，再一點點套回去，指節被裹得又直又冷。
這動作他做得很慢，像在借這點重複壓住心裡那點沒由來的焦躁。張日山想，太巧了。巧得讓人不放心。
可無邪既然選了她，他就不能明著動。他隻能看，隻能等。等她自己從這局裡走出來，或者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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