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剛賣力的又不是你，力氣都往哪去了熱氣更濃了。
白茫茫的水霧從桶麵升起來，把凈房填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浮著皂角的清苦味，還有他身上洗不凈的那股鐵鏽與硝煙氣，混在一起，竟不覺得突兀，反倒像某種屬於夜晚本身的味道。
盛京柔還跪坐在他腿間，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被熱水泡過，愈發顯出可怖的顏色。
她沒動，隻垂著眼，看水麵上兩個人交疊的倒影，被熱氣打散，又慢慢合攏，像兩團怎麼都撕不開的濃墨。
過了許久，她撐著桶底，慢慢直起身子。
樓相臣仍閉著眼，頭靠在桶沿上，整個人懶懶地陷在水裡，像一頭被人順過毛的獅子。
水汽沿著他的額角滑下來，劃過那幾道舊傷疤，又沒進水裡。
他以為她又要去添水，便沒在意，隻覺著懷裡一空，皺了皺眉，到底沒睜眼。
可盛京柔沒有跨出桶去。
她在水裡換了個姿勢，繞到他身後，又慢慢沉下來。
水波隨著她的動作一層一層地漫開，拍在桶壁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樓相臣感覺到她柔軟的身子從背後貼上來，兩隻手從水下繞過來，搭在他的肩頭。
他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沒吭聲。
盛京柔的手指細白，指尖因為泡得久了起了層淺淺的皺，像剛剝出來的嫩薑芽。
她緩緩收攏指節，按在他肩頸交接的地方，用了些力氣揉下去。
那一處肌肉硬得跟石頭似的，綳得死緊，也不知是平日裡扛槍扛慣了，還是方才那一場折騰沒緩過來。
“使點勁。”樓相臣忽然開口，聲音被熱水熏得懶洋洋的，帶著點兒不滿，“剛才賣力的又不是你，力氣都往哪去了？”
盛京柔沒應聲，隻把身子又往前貼了貼，借著自己的體重壓上去。
她的雙手在他肩窩處反覆揉捏，指甲修得圓潤，陷進那曬得發紅的皮肉裡，幾乎使了吃奶的力氣。
可他一身的腱子肉硬得像生牛皮，她那點力道落在上頭，跟雨點敲石頭似的，連個深淺都留不下。
“二爺，”她低聲喚他，“天入秋了，泡太久會著涼的。”
樓相臣沒理她，像是沒聽見，隻仰著頭，把後頸完全擱在她肩窩裡。
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盛京柔被抵在桶壁和他之間，幾乎喘不上氣。
濕漉漉的頭髮纏在一起，黑髮鋪在她雪白的肩頭，像水草爬滿一塊將沉未沉的浮木。
“你隻管捏你的。”他含混地說，嗓子眼裡還裹著酒氣。
盛京柔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她把指尖移到他的後頸，順著脊椎兩側的筋絡一路往下推，一點一點，極有耐心。
那兩條筋綳得像弓弦，揉了好一會兒才軟下來些。
樓相臣的呼吸漸漸沉下去，胸膛起伏的幅度也緩了，整個人像要睡過去。
水麵安靜下來。
隻有竈膛裡將熄未熄的餘燼偶爾“啪”地一響，像夜色深處誰在掰斷一根細枝。
她以為他真睡著了，手上的力道便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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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剛一鬆勁，樓相臣就似醒非醒地“嘖”了一聲，反手拍了一下水麵，濺起的水花落在她臉上。
“別停。”他說。
盛京柔無奈，隻得又加了幾分力氣。
肩膀、後頸、上臂、小臂，甚至連他指節粗大的手都揉過了。
她的手腕漸漸酸了，像浸在醋裡，可始終沒停下來。
水汽凝在她睫毛上，結成一排細密的小珠子，隨著她的呼吸輕輕發顫。
過了很久，樓相臣才終於動了動。
他舒坦了，像隻饜足的豹子，慢悠悠地從她身上起來，水“嘩啦”地往下淌。
他轉過身，看她被熱水和熱氣蒸得臉頰通紅，頭髮胡亂貼著額角，手上還保持著揉捏的動作，有些木木地停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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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她的手腕一拉，盛京柔便順著那股力道倒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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