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柔本想去前院吃個飯的。
畢竟醒都醒了，再躺著也不像話。
她慢慢挪到屏風後換衣裳。
鏡子裡那張臉白裡透青，眼下兩團烏，脖子上的痕跡高領子都遮不住，隻好又撲了一層薄粉，又取了條素色絲巾繞著頸子繫上。
她原想去前院坐一坐，好歹露個麵。
樓相臣半靠在床頭，眼皮掀了掀，看見她正往腳上套鞋，眉頭一皺，粗聲粗氣地喚她：“上哪兒去？過來陪爺再睡會兒。”
盛京柔動作頓了頓，回頭看他：“我去前頭用早飯。”
“早什麼飯。”樓相臣翻了個身，把空出來的半邊被子一掀，露出大片還帶著熱氣的床鋪，“天還早，回來。”
其實天早就不早了。
日頭已經升到了東牆頭頂，桂樹影縮成小小一團，院裡的露水都曬乾了。
可樓相臣才不管這些。
他昨晚鬧了半宿，早晨又折騰了一個多時辰，這會兒正困得厲害，隻想摟著她再睡個回籠覺。
盛京柔若是不依，他就要發火。
她到底還是把鞋脫了，又坐回床邊。
樓相臣長臂一伸，把她卷進懷裡，像個孩子摟著個布偶似的，一條腿搭上來，壓得她動都動不了。
她原想等他睡熟了再悄悄起身，可那懷抱太熱，他的呼吸又太沉，像漲潮的海水，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耳膜。
不知怎麼的，她竟也睡著了。
就這樣，兩人徹底錯過了早飯時間。
前院裡，大帥已經用完了早飯，正由葛美慧陪著在花架下看新送來的幾盆墨菊。
葛美慧說這幾日天涼，正是菊花開得好的時候，問大帥要不要擺幾盆到書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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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盤蟒心不在焉地“嗯”了兩聲，目光往東跨院的方向掃了一眼。
葛美慧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抿嘴一笑：“大帥看什麼呢？小兩口剛回來，多睡會兒也是應該的。”
樓盤蟒沒說話，過了半晌才道：“由著他們去。”
旁邊伺候的小丫鬟們麵麵相覷，都低下了頭。
誰不知道少帥哪次回來，東跨院的門都要到日上三竿才開。
倒是不知內情的譚宗肆起得早。
他在西跨院用了早點，穿戴齊整了，來前院給大帥請安。
見了葛美慧，又問候了幾句，這才落座。
他穿著一件月灰的長衫，外頭罩著黑綢馬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坐了一會兒，見東邊始終沒動靜，便問了一句：“少帥和少夫人還沒起嗎？”
葛美慧正剝著一隻蜜桔，聞言笑出聲來，笑得眼角都彎了：“你這孩子，問這個做什麼？人家兩口子好久不見，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你要眼熱，改明兒我也給你尋一房媳婦，讓你也嘗嘗這個滋味。”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僕婦都捂著嘴偷笑。
譚宗肆耳根一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接話，神色倒還穩著，隻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葛美慧把剝好的桔子往他手裡一塞，“嘗嘗，昨兒剛送來的南邊蜜桔，甜得很。”
譚宗肆接過來，低聲道了句謝。
他把桔瓣慢慢掰開，卻沒往嘴裡送，隻捏在指間，不知在想什麼。
盛京柔再醒來時，已經是正午了。
她是被院子裡大掛鐘那一聲一聲的金屬響給吵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帳子裡空蕩蕩的，身邊的位置早已涼透了。
樓相臣不知什麼時候走了，被衾掀得亂七八糟，隻留下半截空蕩蕩的軍裝褲腿搭在腳踏上。
她呆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早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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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課。
她從不告假的。
自從進了女子大學，兩年了，風雨無阻，病得再厲害也撐著去上過課。
可隻要樓相臣一回來，她就總得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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