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打著呼嚕，我睡不著。譚宗肆不敢耽擱，把車開得極快。
清晨的街道還未完全醒來，黃包車稀稀拉拉地貼邊行著，幾個早起的菜販挑著擔子走，見一輛黑車風馳電掣地過去，紛紛往旁邊躲。
譚宗肆一手扶著盛京柔的後腦，一手搭在車門把上，眼睛望著前路，麵上還穩著，心卻早亂了。
到了醫院，他抱著她直接進了急診。
大夫一看，說燒到了三十九度八，再拖下去怕是要轉成肺炎。
護士忙推了病床過來，譚宗肆把人放上去，跟在旁邊，看護士給她紮針，又掛上吊瓶。
那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把時間都拉慢了。
盛京柔躺在病床上，臉上還是燒得厲害，兩頰潮紅，眼睫閉得緊緊的。
針頭埋在她細白的手背裡，青色的血管細細的，像雨夜裡一道不顯眼的路。
譚宗肆守在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用濕毛巾替她擦額頭。
葛美慧帶著丫鬟趕來時，已是半晌午。
見了床上的人，心疼得直嘆：“好端端的，怎麼一宿工夫就燒成這樣了？”
她把帶來的粥交給譚宗肆，讓他去外頭吃一點，自己坐下來照料。
譚宗肆沒走遠，隻在走廊長椅上坐了一陣，等護士說體溫降下去些，他才真正舒了口氣。
再說樓相臣。
他今天在軍部忙了一天，心裡卻總像揣著團亂麻，堵得難受。
好容易熬到下午，他叫楊副官把車直接開到女子大學門口。
他說了要接盛京柔放學，今日雖然鬧得不痛快，但該接還得接。
他樓相臣的女人，輪不到別人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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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的學生已經走了大半，隻有三兩個遲遲沒散。
樓相臣靠在車門邊，點了根煙，眼睛盯著門口。
可等抽完了那根煙，也不見盛京柔的影子。
他皺了皺眉，把煙蒂往地上一扔，對楊副官說：“進去看看。”
楊副官跑進去問了，回來道：“少帥，夫人今天沒來。聽門房說，她告了假。”
樓相臣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昨晚她一個人睡在外間躺椅上，凍得縮成一小團的樣子。
他今早走時，還罵她“倔死你算了”，又隨手扔了件衣裳給她。
他心裡一急，拉開車門：“回家。”
路上他催了好幾次，楊副官把車開得都快飛起來。
到了家，他跳下車，先沖東跨院去。
門敞著，被褥沒疊，躺椅邊的薄毯掉在地上，人不在。
他又折回前廳，隻有衡兒在正堂裡玩木頭槍。
“你小嬸嬸呢？”樓相臣問。
“小叔叔，你可回來了。”
衡兒把槍一收，仰著臉看他。
“小嬸嬸發燒了，二奶奶送飯去了。她去的是醫院。今早一起來臉就紅得不行，還是譚叔叔送她去的。小叔叔，是不是你半夜跟小嬸嬸搶被子了？”
樓相臣沒聽完，已經從正堂裡退了出來。
他上了車，對楊副官隻說了兩個字：“醫院。”
車子開到德國人辦的那家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樓相臣不等楊副官停穩，推開車門就下去，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守門的護兵見了他，齊齊敬禮。
他理也不理，徑直往病房走。
病房在二樓最東頭。
門半掩著，透出一線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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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相臣走到門前，還沒進去，先看見裡麵的光景。
盛京柔半靠在床頭，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盡的潮紅。
她手裡捧著一隻白瓷碗，正就著丫鬟遞來的勺子喝粥。
葛美慧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拿把扇子輕輕替她扇風。
而譚宗肆站在窗前，側身望著她，不知在說什麼，神態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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