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守著我自己的女人，用誰管？“是我昨晚喝多了，嚇著你了。”樓相臣忽然說。
他的手還按在盛京柔後腦上，粗糲的指腹慢慢摩挲著她細軟的頭髮。
盛京柔被他這個態度嚇了一跳。
她靠在他肩頭，身子僵了一瞬，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他軍裝領口邊那一小片麥色的皮膚。
他這人一會兒兇得像閻王，一會兒又軟和得跟換了個人似的，時好時壞，像六月的天，變臉比翻書還快。
她不知該信哪一個他，隻覺著自己像站在一片不知深淺的水裡，前一腳還踏著熱湯，後一腳就踩了冰。
“你也知道自己喝多了。”她啞著嗓子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怨還是諷。
樓相臣沒接話，隻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
他的小妻子才剛二十歲，平日裡在學堂裡念書，見著的都是文質彬彬的先生、說笑打鬧的同學，哪裡經過他這副蠻橫粗野的脾氣。
她怕他，又不敢真躲他，隻能自己縮在角落裡熬，熬出病來。
他越想越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像吞了一肚子荊棘，吐不出，也咽不下。
“以後我喝了酒，你別理我。”他說，像在給她一道護身符，“我要是說渾話，你就當放屁。”
盛京柔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短得幾乎抓不住。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重新靠回床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膠布出神。
藥水還在滴，一滴一滴，像把今晨他摔門而去的光景又倒回來，又重新演一遍。
她忽然覺得累得慌，像渾身每一寸皮膚都成了沉甸甸的石頭。
“你歇著吧。”
樓相臣見她疲了，便不再說那些。
他起身把窗子掩上，隻留一道窄縫透氣。
又坐回床邊，把外衣脫了，搭在椅背上。
他今晚不打算走了。
盛京柔擡眼看他：“你不用在這守著。有護士。”
“我守著我自己的女人，用誰管？”樓相臣一瞪眼，但想起她病著，又把聲音壓下去，“你睡你的，我就坐這兒，不鬧你。”
盛京柔沒再堅持。
她躺下去，麵朝裡側，把被子拉到肩膀。
樓相臣坐在床邊，借著檯燈翻一份不知哪個護兵塞給他的舊報紙。
他識不得幾個字，隻裝模作樣地看，眼睛卻不時往她那邊瞟一眼。
看她閉了眼，呼吸漸漸平穩，他才放下報紙，輕輕把檯燈撚暗了些。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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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長廊外，有腳步聲遠了又近，近了又遠。
盛京柔在藥力和疲憊的雙重拉扯下，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
盛京柔的燒退得差不多了。
大夫來查過房，說再歇半日便可回家，隻是不能吹風，飲食要清淡，不可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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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相臣一早便被軍部一個電話叫走了，臨走前叫了葛美慧和兩個丫鬟來照看，又叮囑了廚房別送油膩的。
盛京柔聽著他在外間壓著嗓子吩咐，那聲音像從另一個世界裡傳來的。
她坐在病床邊的窗前，看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太陽已經升高了，照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葉子黃了一半，風一過，像下了一場零碎的金雨。
她手裡捧著一本從家裡帶來的英文小冊子，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病房門被輕敲了幾下，她回頭，見譚宗肆站在門口，仍是那身藏青西裝，手裡捧著一小束用白紙包著的晚香玉。
他進來，把花放在小幾上，朝她微微頷首。
“今日氣色好些了。”
“好多了。”盛京柔應著，請他坐下，“謝謝表哥昨日送我來，還連累你耽誤了半日公務。”
“公務是忙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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