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洋毛病飯桌上更是熱鬧得不行。
廚房裡早得了吩咐，菜色做得格外豐盛。
長案上擺得滿滿當當，冷盤熱炒，雞鴨魚肉，還有幾道帥府廚子最拿手的本幫菜，濃油赤醬，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大帥坐在上首，葛美慧在旁張羅，樓相臣和盛京柔坐在大帥左手邊，樓迦、齊黛眉、綰綰坐在右手邊，譚宗肆和衡兒依次挨著。
丫鬟們垂手立在一旁，等著添酒布菜。
齊黛眉一落座，先蹙了蹙眉，從那深綠色洋裝的小手袋裡取出一隻極精緻的玻璃瓶子，瓶裡是淡黃的汁子，裡頭還漂著兩片薄薄的檸檬。
她拔了瓶塞，往自己麵前的小碗裡倒了一點，又把十根細白的手指伸進去，慢慢揉搓。
滿桌子人都看著她。
樓盤蟒皺了皺眉，到底沒說話。
葛美慧也隻是一笑，拿筷子招呼大家：“都吃，都吃，再不吃菜就涼了。”
齊黛眉洗完手，又用一條雪白的細麻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乾了，這才拿起筷子。
可她用筷子實在笨拙，兩根竹棍捏在指間，像夾著兩根過重的鐵簽。
夾一塊紅燒肉，肉在盤子裡滾了兩個來回，最後“啪”地落在桌布上，留下一小團油漬。
她低低“哎呀”一聲，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轉頭對旁邊伺候的丫鬟說：“還是給我拿副刀叉來吧，你們中國這個，我實在用不慣。”
丫鬟不敢做主，看向葛美慧。
葛美慧臉上還帶著笑，隻朝丫鬟擡了擡下巴：“去，給齊小姐拿副乾淨的刀叉。”
盛京柔低頭喝湯，隻當沒聽見。
她餘光裡掃見樓相臣，他正夾了一筷子白切雞放進自己碗裡，腮幫子綳得緊，筷子尖在碗邊輕輕一磕。
她知道他不高興了。
刀叉取來了，齊黛眉便拿著刀叉吃中餐。
雞肉切得大小不均，她切得極認真，像在對付一塊牛排。
吃了幾口，又拿起那隻小玻璃瓶，在手指上滴了兩滴檸檬水，湊到鼻尖聞了聞，才繼續吃。
盛京柔看在眼裡，隻覺著這一桌熱氣騰騰的菜，到了她手裡，都成了冷盤。
綰綰更不成樣子。
她坐在齊黛眉與樓迦之間，麵前擺著一隻小碗，丫鬟給她盛了半碗雞湯，又把雞腿撕成細絲。
她拿著小銀勺，在碗裡攪了攪，舀起一勺，皺著眉不肯張嘴。
齊黛眉低聲勸：“寶貝，這是雞湯，很香的。”
綰綰勉強張開小嘴，含了一口，嚼了兩下，“噗”地吐在碟子裡，小臉皺成一團，聲音又尖又亮：“好難吃！我要回英國！我要吃土豆泥和炸魚！”
葛美慧忙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小塊魚腹肉，哄著：“綰綰乖，吃這個，魚肉嫩，不腥。”
綰綰扭著身子，聲音裡已帶了哭腔：“不要！你們這裡的魚也好難吃！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喝牛奶！”
齊黛眉趕緊把她抱到膝上，一邊拍她的背一邊用英文低聲哄著。
哄了一會兒，綰綰的哭聲才小下去，卻再也不肯碰桌上的任何吃食，隻抱著她的洋娃娃，癟著嘴坐在那裡。
盛京柔看著那孩子，心裡忽然一酸。
她沒了爹娘，又跟著姨母在異國長大，回到這真正的家，反倒成了個找不到位置的客人。
可這念頭隻一閃，又被齊黛眉那尖細的洋腔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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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黛眉親了親綰綰的頭髮，又擡頭對眾人笑道：“她在英國就是這樣的，隻吃牛奶麵包。中餐油水太重，她小，腸胃弱，吃不得。”
說著，又對身旁的丫鬟道：“府裡可能做點西式點心？蛋糕、布丁都可以，再溫一杯牛奶來。”
葛美慧笑著說：“這有什麼？明日讓廚房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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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頭問樓迦，“三兒，你在外頭這些年，也吃不慣中餐了？”
樓迦忙道：“我什麼都吃得。”
說著，像為了證明，夾了一筷子青椒牛肉塞進嘴裡，吃得急了，辣得直吸氣。葛美慧心疼地給他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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