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讓他盡了興，盛京柔才敢在枕邊提出那件事。
她趴在他胸口，鬢髮被汗濕得貼在頰邊，嗓子還啞著，說話像含著一把溫吞的沙：“明日周末，我要陪思冰去街上逛逛，量旗袍，再看場電影。”
樓相臣半閉著眼，手掌擱在她光裸的背上。
他這會兒饜足了，渾身上下都透著懶，連聲音都像從蜜裡撈出來的：“去就去。讓楊副官開車送你們。”
盛京柔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過了片刻，她又說：“你不許半道又把人叫回來。”
樓相臣嗤笑：“老子在你眼裡就這麼不講理？”
說著，低頭在她發心親了一下，算是一個帶著點縱容的保證。
第二日，天高雲淡。
盛京柔起了個早，挑了一件茶白色的旗袍，外頭搭了件藕合色的薄絨開衫，頭髮用一根細銀簪子綰在腦後，臉上薄施脂粉，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枝頭剛開的木芙蓉。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又取了條絲巾，在頸間繞了個鬆散的結，遮住幾處尚未消退的痕跡。
梁思冰早早就到了。
她穿了件鵝黃的洋裝裙，頭上戴著時興的小圓帽，站在帥府門口朝盛京柔招手。
楊副官把車停在階下，替兩位拉開後座車門，自己坐進駕駛，回頭道：“少帥吩咐了，今日聽兩位小姐差遣。先去錦華莊，還是看電影？”
梁思冰搶道：“先去錦華莊，看料子、量尺寸，再去吃西餐，最後看電影。”
她掰著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盛京柔笑她：“你這一套下來，天黑都回不去。”
梁思冰一揚下巴：“怕什麼，反正有車。”
錦華莊在城南一條梧桐夾道的街上，門麵不大，裡頭卻極闊綽。
成匹的綢緞、錦緞、薄紗從櫃檯擺到頂，顏色濃得滴得出水。
老闆娘迎出來，見是相熟的小姐，殷勤得不得了，又拿料子又翻花樣。
梁思冰挑了塊湖藍織銀花的錦緞，在身上比了又比，嘴裡念著：“我要做個新式的倒大袖，滾邊要細，盤扣要蝴蝶的。”
盛京柔陪著她挑，自己隻看。
老闆娘來問盛京柔要不要也做一件，她搖了搖頭，笑道：“我衣裳夠穿。”
話還沒完，梁思冰已經替她應了：“給她也量上！做件月白的，用那匹新到的杭羅，做得寬大些，舒服。”
盛京柔拗不過，隻得起身讓裁縫量尺寸。
那老裁縫拿著軟尺，量到腰時，輕輕“喲”了一聲：“少夫人腰細，得一尺八吧？”
盛京柔微微紅了臉，輕輕“嗯”了一聲。
梁思冰在一旁擠眉弄眼：“聽見沒？人家誇你腰細呢。”
盛京柔瞪她一眼，兩人鬧著出了錦華莊。
楊副官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又按梁思冰的指引，去了一家紅房子西餐廳。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鐘頭，杯盤撤下去，天色已經暗了。
梁思冰這才拉著盛京柔往影院趕。
影院裡人不多，稀稀落落坐著幾對年輕男女。
盛京柔買了票，和梁思冰選了靠後的雙人座。
燈一滅，銀幕亮起來，是一部新上映的愛情片子。
盛京柔看了一會兒便覺著眼熟，等女主角在大雨裡提著箱子走出那扇雕花大宅時，她猛地明白過來，這分明就是電影版的《玩偶之家》。
隻是把背景從北歐換成了上海，把娜拉變成了一個叫素蘅的中國女子。
素蘅最後沒有回頭。
她剪了短髮，穿著灰大衣，提著一口小皮箱，走在晨霧瀰漫的外灘。
身後是丈夫氣急敗壞的呼喊，是僕婦們驚慌的臉，是一座金碧輝煌卻透不過氣的牢籠。
她越走越快，終於跑了起來。
盛京柔看得心口發緊，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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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冰也靜了，難得沒有說笑。
鄰座卻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什麼狗屁片子，教壞女人。”
又有人跟著嘆：“蘇櫻演這種角色，倒是本色。”
盛京柔微一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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