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別給我擺出這副死樣子。“在英國待了那麼久，總歸要習慣些時日。”盛京柔說。
她走在他前頭，步子已經慢下來，聲音也輕。
樓相臣跟在後頭，聽了這話，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習慣？我看她是樂得忘本。一口一個你們中國、我們英國，把孩子也教得吃飯要刀叉，喝水要檸檬，連句囫圇的中國話都說不利索。”他說著，火氣又往上冒，“大哥要是知道了，氣都得氣活過來。”
盛京柔回頭看他一眼：“你說話也不忌諱。人都不在了，還拿他賭咒。”
“我這是實話。”
樓相臣上前一步，和她並排。
他側過臉看她，語氣有些沖，“總歸你記著，少跟她摻和。她說外頭多好、多自由，那是她的事。你不許動心。”
盛京柔站住了。
她擡起臉，月光正照在她臉上，映得那雙眼睛清清亮亮的，像兩泓涼水。
她沒笑，也沒惱，隻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道：“她說得也不是全無道理。外頭女子能讀書、能做事、能離婚，這些總不是假的。”
樓相臣臉色一下難看起來：“盛京柔，你存心氣我是不是？她那是說給你聽的，你還真往心裡去？”
“我長著耳朵，聽見了自然要過一過心。”盛京柔說，語氣不急不緩，“我又不是三歲孩子，誰說兩句話就能把我拐走。”
“你比三歲孩子還氣人！”
樓相臣聲音拔高了，又想起這是夜裡，四處都是耳朵，便壓下來，上前一步，幾乎逼到她跟前。
“你少拿那套洋道理來跟我辯。她齊黛眉要真是個有本事的，怎麼不自己在外頭立著？偏要帶著個孩子住進別人家裡來？離了婚沒人指指點點？放屁。你出去問問，這滿城裡，誰家閨女離了婚回娘家，不被唾沫星子淹死？”
“你說來說去，還是覺得女人離不得男人。”她說。
“我沒這麼說。”樓相臣急道，“我是說，別聽風就是雨。外頭再好，也不是你的。你在樓家，在少帥府，誰短了你的，誰屈了你的？”
盛京柔不說話了。
她垂下眼，看地上自己那團淡淡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極長，像條怎麼走都走不脫的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道：“沒人短我的。短就短在，我連聽人說幾句外頭的事，都成了錯。”
他惱她，又捨不得對她發狠，隻能別過頭去，盯著牆角一株半枯的芭蕉，粗聲道：“我不是不讓你聽。我是怕你聽了，心就野了。”
盛京柔隻覺得樓相臣有病。
他方才還在桂花樹底下同她爭什麼“外頭好家裡好”，這會兒又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恩主模樣。
好像她活著便是為了受他的好、記他的情，連偶爾聽幾句旁人的新鮮話都成了天大的不是。
她不看他，隻把臉別向一邊，由著夜風把額前碎發吹得亂紛紛的。
“你別給我擺出這副死樣子。”
樓相臣見她不出聲，心裡那股邪火又拱起來，伸手把她下巴一掰，迫她對上自己的眼。
“你摸著良心說，我樓相臣有哪點對不住你？你要什麼我給什麼，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外頭多少女人擠破頭都進不來這個門。你倒好，成天跟我吊著個臉子，像我怎麼虧待了你。你何苦羨慕旁人？那些洋地方，再好也不是你的。”
盛京柔沒躲，隻看著他，目光涼得像深秋的月光。
她說：“我就是你腰間的一把槍，隻準你揣著，不準自己想朝哪兒。”
樓相臣一愣，隨即像被針紮了似的：“你何必自輕自賤？我何時說過你是我腰間的槍了？我護著你，寵著你，把心都掏給你了，這也有錯？”
盛京柔沒再說話。
她隻是覺著累。
和他說話，總像隔著兩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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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東，他聽西。
你要道理，他給恩情。
她說不出哪裡不對，又覺得哪裡都不對。
於是索性閉上嘴，把臉從他手裡掙出來，垂下眼。
樓相臣隻當她認錯了。
她一安靜，他就覺得這事翻篇了，火氣也跟著散了大半。
他呼出一口長氣，伸手攬住她的肩，往屋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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