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跟我說話，或者過來舔爺的腳被他嚇了那麼一下，盛京柔倒真是乖了，乖得不止一星半點。
每日傍晚，樓相臣從軍部回來，她都會在門口接了，接過他的軍帽，又親手替他脫了軍靴，換上家常的軟底布鞋。
晚膳時，她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替他夾菜、盛湯。
他愛吃的紅燒肉，她總揀肥瘦相間的那幾塊，先夾到他碗裡。
他喝湯時隻喝頭箸，她便先拿小碗撇了油花，盛得七分滿，推到他手邊。
夜裡他洗腳，她也不再用丫鬟，自己兌好熱水，蹲在腳凳邊，一下一下地洗，洗完拿乾淨帕子擦乾，連鞋襪都給擺正了。
樓相臣對這一切滿意極了。
他每日回來，熱湯熱飯，洗腳水都有人備著，渾身的骨頭縫都是舒坦的。
他隻覺著外頭那些弟兄說得不錯，女人果然得靠“管”。
兇一兇，嚇一嚇，就老實了。
早知如此，他一回來就該給她立規矩，也省得先前那許多閑氣。
隻單單有一點，叫他不痛快。
盛京柔不主動跟他說話了。
每日他說什麼，她便答什麼，簡簡單單，從不延伸。
他問“吃過了嗎”，她說“吃過了”；他問“今日去學堂了嗎”，她說“去了”；他再問“學了什麼”，她便答“英文”。
一個字都不肯多。
他若不說，她便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手裡捧著她的書，把臉半掩在紙頁後頭，像一尊沒有嘴的菩薩。
她還在生他的氣。
他看得出來。
她也不鬧，也不哭，也不跟他頂嘴，可就是不理他，不與他多說一個字。
這種安靜，比吵架更讓他堵得慌。
這日夜裡，樓相臣歪在炕上翻一本他壓根看不懂的軍事圖冊，盛京柔坐在窗下的小杌子上，借著燈在綉一方帕子。
那帕子雪白的，上頭描了半枝蘭，是她白日從箱子裡翻出來的舊花樣。
她繡得極慢，針尖在燈下一亮一亮的，像條小銀魚在布裡遊。
屋裡除了燈花偶爾爆一下，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
樓相臣把圖冊往旁邊一扔，忽然道：“你打算這樣跟我過一輩子？”
盛京柔手上的針停了一下，沒擡頭：“哪樣？”
“我不問，你不答。”樓相臣坐直了身子，直直看著她。
盛京柔把針別在帕子上，擡起頭來，目光平平靜靜的：“我嘴笨，怕再惹少帥生氣。”
他惱她這陣子太悶，又找不出她的錯處。
她是樣樣都順著他了，可那順，像臘月裡結的冰，又硬又滑，他踩上去，隻覺著冷，怎麼都走不到她心裡去。
“你心裡有氣，直說。”他道，“犯不著這麼陰一句陽一句地吊著我。”
盛京柔又把頭低下去，撿起針，重新在帕子上繡起來。
她的動作很穩，針腳又細又勻，聲音也如那針腳一般，輕而密：“我沒有氣。少帥多想了。”
樓相臣“哈”地笑了一聲，帶著點被逼出來的火：“我多想？你這副樣子，傻子都看得出在跟我置氣。我給你洗腳水，你給我洗腳；我讓你夾菜，你就夾菜。樣樣都做，就是不肯正眼看我。盛京柔，你當我是木頭，覺不出來？”
盛京柔的針又停了。
她望著那綉了一半的蘭草，半晌，低低道：“少帥不是喜歡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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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相臣被問住了。
是啊，他口口聲聲要她溫順，要她聽話。
她如今照著做了，做得比誰都好。
可他卻像被人拿棉花堵住了口鼻，一點一點的，快喘不上來了。
他一腳踩進自己挖的坑裡，想罵又罵不出。
“跟我說話，或者過來舔爺的腳，你自己選一個。”樓相臣說。
他說這話時，人仰在太師椅裡，兩條腿大剌剌地擱在腳凳上。
他本是急得沒法子了，見她越不說話，他越要逼她。
他這人，最怕人不理他，尤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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