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凈問些讓爺不高興的心裡不願意，還必須伺候他。
盛京柔半蹲在木盆邊，一捧一捧地往他腳背上撩水。
那熱水蒸得她臉上發潮，心裡卻像浸在涼水裡。
她不願做這些，可這些事偏就落在她頭上。
她做少夫人，做樓相臣的妻，彷彿天生就該在深夜裡彎著腰、蹲著身，給一個剛同她拌過嘴的男人洗腳。
洗完了，她拿過搭在盆邊的幹帕子，一手托住他的腳踝，一手慢慢擦。
他的腳很重，腳底全是硬繭，像磨刀石一般粗。
她擦得很仔細。
擦到一半，她忽然問：“少帥這次在家裡住多久？”
樓相臣正半闔著眼，聽見這一句，眼睛倏地睜開，身子微微前傾：“怎麼，嫌爺煩了，要趕爺走？”
盛京柔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沒停：“隻是問問。”
樓相臣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那目光像要往她腦子裡鑽。
他忽然把腳從她手裡抽回來，水珠濺了她一下巴。
他“嘖”了一聲：“凈問些讓爺不高興的。”
盛京柔慢慢把帕子疊好，掛在木架子上。
她沒擡頭，隻輕聲道：“我又沒有讀心術，怎麼知道哪句讓少帥高興，哪句讓少帥不高興？”
樓相臣被這話堵得胸口發悶。
他挺直了脊背，坐在圈椅裡，像座隨時要壓下來的山。
他說：“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你但凡軟和一點，我還能天天跟你吵？你知不知道，外頭想讓我疼的女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盛京柔擦乾了手，站起身來。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湖被風吹倦了的水。
她不說話。
樓相臣見她沉默，隻當她服軟了。
他跟著站起來，繞到她身後，俯下身，把臉湊到她耳邊，聲調忽然軟下來，帶著點自以為是的哄：“怎麼，捨不得了？跟爺說說，是不是怕爺真去找別的女人？”
盛京柔沒動，隻望著牆上那盞被水汽暈得發黃的燈。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聲音又平又輕：“少帥喜歡誰，關我何事。”
樓相臣臉上的那點笑一下僵住。
他猛地扯過那條剛掛好的擦腳布，揉成一團，反手就朝她臉上扔去。
布是濕熱的，砸在盛京柔臉上，像被人扇了個不響的巴掌。
“你再敢說一遍試試？”他逼近一步。
盛京柔擡起眼，不躲不避。
她一字一字道：“我嘴不甜，討不得少帥歡心。少帥喜歡誰，便去找誰就是了。”
樓相臣的呼吸明顯重了。
他腮幫緊咬，胸脯一起一伏，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想發作，可對上的卻是她那張不哭不鬧、不卑不亢的臉。
“你是不是欠收拾？”樓相臣沖她揮了揮拳。
那拳頭隻是虛虛地揚起來，帶起一陣風，並沒有真落到她身上。
可盛京柔的眼淚幾乎是在同一瞬湧了出來。
不是委屈得哭，是嚇的。
她的肩膀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臉白得沒了血色，眼淚串珠子似地滾下來，一聲不出，隻把下唇咬得死緊。
樓相臣的拳頭僵在半空。
他最受不得她這樣。
方才那點邪火，叫她這一哭，全給澆成了懊惱。
他“嘖”了一聲，把拳頭收回來，又狠狠在自己的軍褲上蹭了蹭，像要把那點沒撒出去的力氣蹭掉。
“就這點膽，還敢惹爺生氣。”他粗聲道，語氣已經沒了方才的狠勁，隻剩下薄薄一層色厲內荏的殼，“我不過嚇唬你一下。你當我能真打你？就你這身子骨，擱我手底下，連半拳都挨不住。”
盛京柔不說話，仍是哭。
她連哭都不敢出聲，隻那麼靜靜地流。
樓相臣被她哭得心煩意亂，又不知怎麼收場。
他繞著圈椅走了兩圈，最後把心一橫，指著裡間的門：“床上去！”
盛京柔不爭氣，竟真聽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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