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師家訪他今夜沒睡屋裡，而是去了軍部。
樓相臣從東跨院出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站在院子裡，點了根煙。
那一點火光在晨霧裡明滅，像他此刻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
他抽了兩口，便又掐了，扔進桂花樹下的泥裡。
軍部那邊又來了電話，說那要犯跟百樂門裡的同夥碰了頭，趁亂從後巷跑了。
忙活一整夜，撲了個空。
樓相臣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最後隻“嗯”了一聲，把話筒摔了回去。
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忽然覺得這世上的事，沒一件順心的。
公事上叫人耍了，私事裡又把盛京柔糟踐成那樣。
他到底還是走了。
把盛京柔一個人留在了那張鋪滿涼意的床上。
盛京柔哭了半晚。
眼淚像流不盡似的，把枕頭濡濕了一大片。
她不敢哭出聲，隻咬著被角，把嗚咽全悶在喉嚨裡。
後來哭著哭著，竟也睡了過去。
夢裡是百樂門的燈光，是樓相臣撕她衣裳時那張猙獰的臉。
她拚命跑，腳卻像陷在泥裡，怎麼都邁不動。
驚醒時，天已經大亮了，枕上濕冷，身上也涼得厲害。
她知道自己又不能去上學了。
昨日扭傷的腳踝已經腫得更厲害，屁股上的傷更是挨不得一點碰。
她連翻身都疼得直抽氣，更遑論下地走路。
春兒進來伺候，見她半靠在床頭，臉色青白，眼睛腫成一條縫，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銅盆打翻。
“少夫人，您這是……”春兒話沒說完，眼淚先下來了。
盛京柔搖搖頭，隻道：“你去跟門房說，今日若有人來，就說我病著，不見客，學校那邊也幫我告個假。”
春兒應了。
盛京柔靠在床頭，望著窗外。
桂花開到了極盛，風一過，便簌簌地落，像一場金色的雪。
她看著看著，又有些怔了。
盛京柔的班導來了。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姓沈，剪著齊耳短髮，穿一身半舊的灰布旗袍，外頭罩了件深藍色的薄呢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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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提著一個皮包，站在帥府門口，極有禮貌地遞上自己的名片。
“我是女子大學的教員，姓沈，是盛京柔的班級主任。她這幾日都未來上課，我順路過來看看。”
門房不敢怠慢，忙把人請進前廳。
葛美慧恰好正在院中看花，聽說是女學的先生來了，忙迎出來。
沈先生與葛美慧寒暄幾句，說明來意。
葛美慧嘆了口氣，說京柔病了，在屋裡歇著，讓沈先生稍坐，她去問問能不能見。
盛京柔聽說沈先生來了，心裡又慌又澀。
她沒想到先生會親自找到家裡來。
她這副樣子，怎麼見人？可她又不能不見。
沈先生待她一向好，常誇她功課用功，還說等明年畢業，要薦她去一所新式學堂做事。
她若不出去，反倒更讓人起疑。
“請沈先生進來吧。”她對春兒說。
春兒去了。
不多時，沈先生輕手輕腳地進了東跨院。
一進門，看見盛京柔半靠在床頭，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眼下一片青黑，唇上還破著皮，沈先生臉上的笑就淡了下去。
她走快幾步，到床邊坐下，握住盛京柔的手，隻覺著那手又冷又薄。
“怎麼病成這個樣子？”沈先生問，眉頭皺得緊緊的，“前兒不還好好的？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盛京柔搖頭，強撐著笑了笑：“就是前兩日吹了風，又有些發熱。勞煩先生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沈先生沒說話，隻細細看她。
她當了這些年教員，見多了女學生嫁人後便漸漸從學校裡消失的事。
有的被婆家攔著，有的被丈夫拘著，有的被孩子纏著。
盛京柔能念到二年級，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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