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掀開她下身的被子。
樓相臣隻看了一眼，又慢慢伸出兩根手指，極小心地勾住她睡褲的腰沿，往下扯了扯。
那兩處皮帶抽出來的紅腫已經消退了大半，隻餘下幾道淺褐色的印子，像被誰用淡墨在雪白的宣紙上胡亂畫了幾筆。
他擰著眉，又伸出手，想摸一摸。
指尖快碰到時，又停住了。
他想起昨夜她疼得渾身發抖卻死咬著唇不肯出聲的模樣。
到底還是輕輕碰了碰。
她的皮膚涼涼的，印子已經不怎麼腫了。
樓相臣收回手，把睡褲慢慢拉好，又替她蓋嚴了被子。
他望著她沉睡的側臉，半天，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含混的字來。
“倔驢。”
他罵得極輕，像把這兩個字嚼碎了才吐出來。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略略放了心。
燈還亮著。
他脫了外衣，掀開被子一角，慢慢上了床。
盛京柔沒醒，隻在他上床時極輕地翻了個身，變成麵朝他。
樓相臣借著燈看她。
她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嘴唇還破著一點皮，像被誰咬過的花瓣。
他伸出胳膊，極慢極慢地環過去，沒敢碰到她，隻虛虛地搭在她腰側的被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臂落下來，輕輕攏住。
盛京柔在夢裡瑟縮了一下，到底沒有醒。
樓相臣對這妻子，實則是滿意的。
盛京柔生得好，性子又靜，從不跟外頭那些太太小姐們攪三攪四，也從不給他惹事。
他常年在外頭打仗，回了家，她總會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把熱湯熱水備得妥妥噹噹。
他脾氣大，她不聲不響地接著；他有時候說渾話，她也隻是紅著臉走開，不像外頭那些女人，雞毛蒜皮都要鬧上天。
他知道自己是個粗人，配不上她那些書卷氣，可正因如此，他更覺著娶了她，是這輩子頂得意的一件事。
隻一樣不好。
這回回來，她總跟他頂嘴。
從前她不是這樣的。
從前她什麼都順著他，哪怕不情願，也隻會紅著眼咬著唇，安安靜靜地掉幾滴淚。
他那時覺得她柔弱好拿捏，還有些看不上。
後來日子久了，又覺得她那股子不聲不響的勁，叫人心疼。
可這一回，她像變了個人。
會還嘴，會躲他，會穿著洋裝去百樂門。
他越管，她越犟，像匹被他勒得太緊的小母馬，越想掙，越疼。
樓相臣望著帳頂，心裡翻來覆去。
他不想打她。
他樓相臣在外頭再渾，也沒對女人動過手。
那晚他是真氣瘋了。
百樂門那種地方，他自個兒都嫌臟。
她一介少帥夫人，竟穿著露胳膊的洋裙子，跟洋鬼子在舞池裡轉圈，還摔在地上讓人看笑話。
他看見譚宗肆衝過去扶她，看見霍夫曼那小子拉她的手，他腦子裡那根弦“啪”地就斷了。
可斷了之後，就是現在這樣。
她睡在裡側，他睡在外側，中間還能再躺一個人。
她不跟他說話，不對他笑，連句軟和話都不肯給。
他忽然覺得，這屋子冷得不像個家。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盛京柔。”他忽然低低叫了她一聲。
盛京柔沒應。
她呼吸均勻，像是真睡著了。
可樓相臣知道，她沒睡著。
她若真睡了，身子不會綳得這麼緊，像在防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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