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就是不許出門學校停了課。
起初隻是高年級的幾個學生私下裡傳些消息,說外麵的工人鬧得兇,洋人開的廠子又打死人了。
後來事情越滾越大,連女子大學裡也貼出了油印的傳單。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操場上,有人漲紅了臉高聲說話,有人低聲啜泣。
先生們管不住,也不敢真管。
沒兩日,學校便停了課。
校門一關,幾個班的學生便各自散了。
可散是散了,心卻更浮了。
城裡時不時能聽見遠處有口號聲,像悶雷從地底滾過。
梁思冰來找過盛京柔一回,說好幾所學校的學生約好了,後日要上街遊行,問她要不去。
盛京柔沒應下,隻說要再想想。
她哪裡需要想。
樓相臣早把話撂下了。
那天他剛回來,軍裝還沒脫,站在堂屋裡,臉黑得像鍋底:“我聽說你們學校有人要上街。我告訴你,盛京柔,你不許去。你要敢跟那些人裹在一起,我立刻讓你退學,把你鎖在院子裡,哪兒都不準去。你信不信?”
盛京柔正坐在窗下整理書包,聞言手上一頓,擡頭看他。
他樣子極兇,可眼底分明又是怕。
怕她真去了,被那些當兵的傷著,被抓進去。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街上人山人海,喊聲震天,警察和軍隊出來一衝,棍棒不長眼,槍子更不長眼。
“我沒說要去。”盛京柔輕聲道。
“沒說你也不能去。”
樓相臣把軍帽往桌上一扔,幾步走到她跟前,彎下腰,兩隻手撐在她椅子扶手上,把她困在當中。
他離得那樣近,呼出的氣都噴在她額角。“你聽見沒有?這幾日,外頭再熱鬧,都跟你沒關係。好好待在屋裡看書。要看膩了,就去後院走走。就是不許出門。”
盛京柔看著他,目光平靜,像在聽一道已經聽過千百遍的軍令。
她知道他做得出來。
退學、鎖人、生孩子,他不是嘴上說說。
“我知道了。”她說,慢慢低下頭,繼續整理書包。
樓相臣卻仍不放心,又直起身,對春兒道:“這幾日多留幾個心眼。少夫人要是出門,立刻回來報我。”
春兒嚇得連連點頭,像隻被鷹盯住的麻雀。
盛京柔沒再去遊行的隊伍。
她也沒再跟梁思冰提那件事。
可她在屋裡總是發慌。
那些傳單上的字像螞蟻一樣在眼前爬,外頭隱隱約約的口號聲像一隻手,隔著院牆,一下一下拍她的耳膜。
她不能上街,不能喊,不能跟那些年輕的學生一樣,把自己的憤怒和指望亮在太陽底下。
她能做的,隻有等。
等這陣風過去,等學校重開,等他再把那套“為你好”的鎖扣得更緊。
等了幾日,她終於跟樓相臣說,想出去走走。
樓相臣自然是不許的。
盛京柔沒爭,隻道:“我不去街上,就去茶館坐坐。”
樓相臣將信將疑,到底還是讓楊副官送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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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舊在咖啡館前下車,又照舊從後巷走掉,去了女界聯合會。
那裡比前些日子更忙了。
天井裡坐滿了人,有從鄉下來的婦人,有拖兒帶女的寡婦,還有些從紗廠裡跑出來的女工。
盛京柔頭回去時還有些局促,如今已經能跟沈曼她們一道做事了。
她替那些外出做工的女人給家裡寫信,把她們攢了幾個月的話,一句一句變成紙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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