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樓相臣也總是早出晚歸，甚至不歸。
他時常在軍部一待就是一天。有時半夜才回來，帶著滿身寒氣，在堂屋裡喝口涼茶，又匆匆走了。
盛京柔倒不問他。
他回不回來，日子總得照過。
他不在，她反倒鬆快些，不用等人，不用伺候，不用看人臉色。
每晚洗了澡，便坐在燈下寫寫字、看看書，把沈曼借她的冊子翻來覆去地讀。
那些字句裡有她從前沒見過的光景，也有她想都不敢想的活法。
這晚，樓相臣卻回來了。
天剛擦黑就進了門。
盛京柔正伏在桌邊抄一段文章，聽見門響，擡頭看了一眼。
他軍裝未換，臂上還沾著些灰，臉色疲憊。
他走到她身後，不等她起身，便低頭親下來。
那吻又急又重。
盛京柔沒躲，也沒應，隻由著他親。
她的手指還按在紙頁上，指尖沾著一點未乾的墨。
親了好一陣，樓相臣才鬆開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裡，聲音又沉又倦：“這幾日想我沒？”
盛京柔不答，隻把寫了一半的紙慢慢折好，壓在硯台下。
她聞到他身上有酒氣，混著汗味，不濃，卻讓她有些發悶。
她輕輕偏了偏頭，說：“我有些累了。”
“你累什麼？”樓相臣直起身，皺著眉看她。
他一隻手還搭在她椅背上，整個人罩下來，像團散不掉的陰影。
“成日閑著，有什麼可累的？”
盛京柔仰起臉來，沒有惱，隻淡淡道：“是擔心少帥辛苦。要泡腳嗎？我叫春兒打水來。”
樓相臣看了她一會兒，像是沒想到她會主動這麼說，臉色緩了緩，點了點頭：“嗯。”
盛京柔便起身去了。
她吩咐春兒燒水，又回來把他的軍帽和皮帶收了，掛到衣架上。
樓相臣已經歪在太師椅裡，兩條長腿伸著，眼睛半闔，像是真累得狠了。
盛京柔蹲下來，替他解軍靴。
靴帶係得緊，她費了些力氣才解開。
兩隻靴子脫下來，露出裡頭被汗浸得微潮的襪子。
他又擡起腳，讓她把襪子也褪了。
“水熱點。”他閉著眼道。
盛京柔“嗯”了一聲。
等春兒把木盆和熱水端來，她兌好溫度，卷了袖子，把他的腳慢慢扶進去。
樓相臣的腳在水裡輕輕一抖，隨後長長舒了口氣，像全身的筋骨都鬆開了。
盛京柔半蹲在盆邊，一捧一捧地往他腳背上撩水。
他腳上有幾道舊傷，腳底全是繭，硬得像石頭。
“還是你好。”樓相臣忽然道，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難得的柔和，“外頭那些人，沒一個頂用。忙活一天，回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盛京柔沒說話，隻繼續給他洗腳。
她低著頭的側臉在燈下很靜，像一泓不起波瀾的水。
樓相臣睜開眼看她，忽然伸手，在她發頂極輕地摸了一下。
盛京柔的動作頓了一瞬，很快又繼續。
“明日若得空，我陪你上街走走。”他說，“給你買點料子，做兩件新衣裳。天涼了。”
盛京柔仍沒說話，隻把洗好的腳擡起來，用幹帕子包住，一點一點擦。
樓相臣看著她，心裡竟生出幾分熨帖。
他忽然想，若他們能一直這樣安安靜靜地待著，她不吵不鬧，他不急不吼，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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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知道，這樣的光景，總是短。
她心裡藏著事，他知道。
她不說，他也不想問。
“少帥泡好了。”盛京柔把帕子收起來，又替他套上乾淨的布襪，把水端出去。
回來時，樓相臣還坐在椅子裡，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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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盛京柔慢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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