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瞧瞧你男人，也不管管？“柔柔，我想要個孩子。”樓相臣忽然說。
他聲音低下去，混在風裡。
盛京柔沒看他，隻覺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又緊了些。
樓相臣接著說：“往後上戰場，我不一定每次都回得來。給樓家留個後，我走得也安心些。”
盛京柔不說話了。
她隻靜靜站著，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瘦瘦薄薄的一小條。
她心裡不是不震動。
他這話裡帶著不祥，也帶著孤獨。
可她要怎麼應？
說“好，我給你生”？
還是說“我不想”？
哪一種都難。
她隻能沉默，像把那些千頭萬緒都壓進呼吸裡。
樓相臣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臉色便慢慢淡下來。
他也沒發火，隻鬆開她的手，說：“外頭涼，進去吧。”
盛京柔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廳裡。
方才那點月下的溫存，像被風一吹，散了個乾淨。
席上更熱鬧了。
男人們喝得東倒西歪，笑聲、劃拳聲、杯盞聲絞成一團。
盛京柔剛坐回女眷桌邊，就聽幾個太太正交頭接耳。
她順她們的目光望過去，正看見蘇櫻坐在陳琮禮腿上，端著一小杯酒，笑盈盈地往他嘴裡送。
陳琮禮一手扶在她腰後，一手拍著她的腿，神情懶散，像早習慣了這樣的光景。
“瞧瞧，那副樣子。”安雅琴掩著嘴，眼裡的鄙夷藏都藏不住，“真真是……”
“也不知樓太太方才還跟她說得那麼熱絡。”
有人把話頭引向盛京柔，語氣酸溜溜的，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思。
盛京柔隻當沒聽清，低頭去剝手裡那顆已經涼了的桂圓。
樓相臣也回了男桌。
他落座時，臉色還有些沉，不像方才那般高興。
陳琮禮看在眼裡，給蘇櫻使了個眼色。
蘇櫻便會意地起身，端著酒杯裊裊地繞到樓相臣身邊，嬌聲道：“少帥，我敬你一杯。今兒這日子，可別綳著臉。”
樓相臣看她一眼，沒說什麼，接過酒盅，一口乾了。
蘇櫻也不走，就勢往他身邊一歪，整個人幾乎要貼上去。
女眷桌這邊自然全看在眼裡。
安雅琴碰了碰盛京柔的胳膊：“弟妹，你瞧你男人，也不管管？”
盛京柔擡起眼，望過去。
樓相臣半靠在椅背上，蘇櫻正替他斟酒，衣襟都快蹭到他肩上。
她心裡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又像沒有。
她不是不想管，是不敢。
那日在百樂門，他瘋成那樣。
她若上前，當著這麼多人，他再發一回酒瘋，她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瞧她這性子，真真太軟了。”另一個太太哼了一聲，“若換作我，早上去把酒杯摔了。”
“你也就說說。”有人笑。
盛京柔沒接話，隻低頭攪著碗裡的湯。
“這陳軍長做事也太沒分寸了。”又一個太太壓著嗓子，“明知道人家太太在，還讓那東西往上湊。”
“姓陳的莽夫出身，懂個屁啊。”旁邊人接了句，又趕緊捂嘴。
幾個人笑作一團。
盛京柔仍坐著，一動不動。
那些目光像細小的針，紮在她身上。
她知道，在這些太太和軍官眼裡，她就是男強女弱。
丈夫在外頭跟別的女人喝酒，她連上去說句話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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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也確是如此。
她不敢。
她太知道樓相臣了。
他喝了酒，又剛被她那句沉默堵了心口。
她若過去，不管說什麼，他都能當眾翻臉。
到那時，難堪的隻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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