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把你供起來，一天三炷香，你才滿意？“打罵倒是常有，你又何時哄過我？”
她看著他。
“你當然不是非我不可。既然這樣，你還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她說完，便轉身要走。
樓相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她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他紅著眼：“打罵常有？我不就那回抽了你兩下，你竟記到現在？你要不往外亂跑，我能動手？你要不先挑事，我能罵你？盛京柔，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樓相臣到底哪裡對不住你！”
她一字一句道：“我出去坐坐，叫亂跑？我同你講道理，叫挑事？每次先鬧起來的人是誰，你心裡清楚。”
樓相臣被她噎得額角青筋直跳，偏又不肯認。
他逼前一步，把她困在廊柱與自己的胸膛之間，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盛京柔，你如今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真是好樣的！敢這麼跟我說話，誰教你的？那姓譚的，還是你們女學裡那些先生？”
盛京柔不躲不避，仰著臉看他：“不順著你的意願，就是膽子大。你憑什麼要我事事都聽你的？我是個人，不是你的兵！你心裡可有半點把我當個活人看待？”
樓相臣像被踩了尾巴，怒極反笑：“我何時不把你當活人？我能帶死人出門？”
“這帥府裡，從上到下，誰敢怠慢你？你還要怎樣？非得像那些女學生一樣，上街喊兩句、念幾本洋書，才算把你當人？盛京柔，你別拿外頭那套瘋魔話來跟我胡攪蠻纏！”
樓相臣見她不語，嘴上仍不肯服軟：“在家裡你給過我多少好臉色？我回來這些日子，你笑過幾回？不是躲就是哭，不是頂嘴就是甩臉子。盛京柔，你要我怎麼辦？把你供起來，一天三炷香，你才滿意？”
盛京柔苦笑了一下。
她說：“我要的不是供著。我要你好好跟我說話，你連這些都做不到。”
“我本來就不是你們那些識文斷字的文化人。”
樓相臣冷聲道。
“我說話就這樣。你既嫁了我，就該知道。如今倒來挑我的不是了。盛京柔，你當初若是看不上我，何不早說？也省得如今委屈了你這位女學生。”
“我不想同你爭辯，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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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樓相臣冷笑一聲，像聽了什麼極可笑的話。
他往前邁了半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整個投在她身上。
“有我在，帥府才是你的家。沒有我，你進得去嗎？”
盛京柔的背僵了一下。
他這話像一盆冰水，從她頭頂澆下來。
她當然聽得懂他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在說家，是在說她無處可去。
他是在提醒她：她的爹娘不在了，她在這平城裡，除了他樓相臣，什麼依靠都沒有。
她一個嫁進樓家的孤女，若離了他，便真成了浮萍，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這是在威脅我。”
樓相臣沒否認，隻盯著她，眼底又沉又暗，像夜裡結冰的河。
他說：“我不是威脅你。我是讓你看清。你爹娘都不在了，學校也關了。除了我，你還能靠誰？你那些同學，哪個能養你？我不點頭，這平城誰敢讓你住過去？你倒說說，沒了我，你怎麼活。”
盛京柔的臉白得沒了血色。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這才是最讓她疼的。
她滿肚子道理，滿心要強，可一到這“活”字麵前，就全碎了。
吉慶街那間舊祠堂，那些從丈夫家裡跑出來、隻能靠給人洗衣縫補過活的女人。
她原以為自己跟她們不一樣。
她識字，能寫信，能教書。
可如今才發現，在樓相臣眼裡，在所有人眼裡，她也不過是另一個“靠男人活著的女人”。
離了他，她連個正經身份都難保住。
“你是吃準了我走不了嗎？”她低聲說。
樓相臣沒應。
他仍那樣看著她，像個手握全權的將軍，在等一個敗軍之將低頭。
他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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