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外頭那些人，有一半是鬼。“現在知道外頭是什麼光景了吧？”樓相臣忽然道。
盛京柔縮在車座裡，臉還朝著窗外，淚無聲地滑，打濕了半片衣襟。
樓相臣見她不應，便伸手過去，極輕地扳過她的臉。
她沒躲，許是嚇著了。
她的臉涼得厲害，像從深水裡撈出來的。
他粗糲的拇指在她淚痕上來回擦了兩下，越擦越花。
他索性用掌心覆上去，一點一點地抹。
“別哭了。”他說，“這不沒出事嗎？”
盛京柔沒說話，隻點了點頭。
她的下巴尖尖的，藏在他掌心裡，像隻受了驚的鳥。
樓相臣瞧她這樣，心裡那點火氣早散盡了，隻剩下滿腹的後怕。
他方才若真讓她一個人走了，這樣的夜路，幾個巡街的兵都能把她嚇成這樣。
若再碰上旁的呢？
他不敢再想。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盛京柔的身子軟得很，沒掙紮，隻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樓相臣環著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那以後還往不往外頭瞎跑了？”他低聲問。
盛京柔搖搖頭。
樓相臣心裡一鬆，又把她往懷裡緊了緊。
他下巴抵著她發頂，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混著夜裡涼絲絲的潮氣。
他忽然想，她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讀過再多的書，見過再多的人，這黑漆漆的夜路一擺，照樣會怕。
他恨她倔，又愛她這樣。
她要是再順著他些，再軟和些，他哪裡捨得兇她。
“外頭那些人，有一半是鬼。”
“你以為路是那麼好走的？今兒虧得我在後頭跟著，不然你怎麼辦？哭都沒處哭去。”
盛京柔還是不說話，隻把臉埋得更深。
她呼出的氣熱熱地撲在他頸側，像小刷子掃過。
樓相臣喉結動了動，又把她往腿上託了托，讓她坐得更穩些。
“聽見沒有？”
他低頭，嘴唇擦過她的額角。
“以後夜裡要出門，先跟我說。讓楊副官送你，再不行，也得帶兩個人。你一個年輕女人，走夜路，成什麼樣子。”
盛京柔終於“嗯”了一聲，輕得像貓叫。
樓相臣這才算放了心。
他拉過自己的外套，把她裹嚴實了，又讓楊副官把車開慢些。
車窗外的風從縫裡透進來，涼絲絲的。
盛京柔靠著他，眼淚已經止了，隻偶爾抽一下。
“我今晚說那些渾話，也不是真想讓你走。”他忽然開口。
盛京柔沒應。
他頓了頓，又道：“以後別跟我犟了。你明知道我心裡有你。”
盛京柔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仍閉著眼，卻極輕地“嗯”了一聲。
樓相臣像得了天大的回應，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車子在帥府門前停穩時，夜已經深得化不開。
樓相臣先下車，又回身把盛京柔從車裡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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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下一軟，整個人幾乎靠在他身上。
樓相臣也不多話，半攬半扶地帶著她進了大門。
富海和幾個值夜的小廝忙迎上來，樓相臣隻丟下一句：“去燒水。”
便徑直往東跨院去。
春兒已經聞聲從偏房出來，見盛京柔臉色雪白，頭髮散著，眼睛紅腫，嚇得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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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相臣又吩咐：“把浴桶刷乾淨些，水要熱，多備兩桶。”
盛京柔由他牽著，一路無話。
進了屋，樓相臣先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又蹲下去替她脫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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