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看不起鄉下人到了平城，範林和梅花才算真正開了眼界。
火車進站時，梅花把臉貼在車窗上。
看外頭密密麻麻的人，看那些挑著擔子的小販，看遠處高高的鐘樓和洋灰頂的房子。
她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對盛京柔說：“姐，這地方真大。”
範林更是興奮得不行，一直問：“那是電車嗎？姐夫，你帶我去看看唄。”
樓相臣笑：“先回府。往後有的是日子看。”
盛京柔替梅花把包袱抱好，又給範林整了整領子，像隻帶著小雞崽歸巢的老母雞。
楊副官早安排了兩輛汽車在站外等著。
一行人在眾人側目下上了車，穿過平城熱鬧的街市。
範林把車窗搖下一點，探出半個腦袋看，被樓相臣一巴掌拍回來：“坐沒坐相。外頭亂，別探頭。”
範林“哦”了一聲，縮回身子，眼睛還往外瞅。
梅花則規規矩矩地坐著，隻拿眼睛看，不敢多問。
到了大帥府，葛美慧早領著人在二門等著。
她穿著件藕荷色的寬袖旗袍，笑得跟朵花似的，先拉盛京柔的手。
“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都要叫人去接了。”
又看梅花和範林，眼睛上下打量，嘴裡不住地誇：“這就是梅花和範林吧？瞧瞧，長得多機靈。這丫頭眉眼生得好，這小夥子也精神。快進去，一路上累壞了吧。”
梅花紅著臉叫“二夫人好”，範林也撓著頭，甕聲甕氣地跟著叫。
葛美慧一手拉一個，把人往廳裡帶：“別拘束，就當回了自己家。”
盛京柔跟在後頭，見樓相臣已經跟富海說話去了。
她心裡一鬆，這些日子懸著的那點不安，總算落地了。
飯廳裡已經備好了一桌子菜。
衡兒從後頭跑出來，見來了生人，先躲在葛美慧腿後，又探出臉來，朝梅花和範林看。
葛美慧道：“衡兒，叫梅花姑姑、範林小叔。”
衡兒脆生生叫了。
範林樂得直咧嘴：“我還當小叔了。”
梅花也捂著嘴笑。
盛京柔見他們處得熱絡，便對葛美慧道：“二娘，給您添麻煩了。”
葛美慧擺擺手：“說什麼呢。你娘家人，就是樓家的客。往後他們住在這兒，也隻管安安心心的。”
盛京柔道了謝，心裡卻想，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這份熱鬧裡，總還欠著一點什麼。
飯桌上，菜色豐盛，卻因缺了大帥和樓迦，倒顯得空了些。
葛美慧坐在主位旁，盛京柔和樓相臣依次坐下，梅花和範林也拘謹地落了座。
衡兒早爬上自己的小椅子，晃著兩條腿，眼睛滴溜溜地看範林。
齊黛眉帶著綰綰坐在對麵，綰綰懷裡抱著個洋娃娃，乖乖地吃飯。
齊黛眉卻是一副懶懶的模樣，用筷子尖撥著菜，半天不往嘴裡送。
梅花頭一回在這樣的大宅門裡吃飯，連筷子都不敢伸。
盛京柔見了，便給她夾菜：“想吃什麼自己夾，別拘著。”
梅花點頭，小口小口地吃。
範林卻吃得很香，半碗飯沒幾下就下去了。
葛美慧笑道：“瞧瞧這胃口，真好。你姐姐可沒這麼能吃。”
盛京柔笑笑：“他長個子，吃得多。”
齊黛眉在旁輕笑一聲，沒說話，卻朝梅花那雙粗布鞋上瞥了一眼。
“這魚刺多，你們吃的時候當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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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黛眉忽然開口，語氣溫溫的，像在教小孩。
“府裡的魚跟鄉下的不一樣，吃的時候，別著急。”
範林卻道：“我們在家也常吃魚。河裡的魚，比這還鮮呢。”
齊黛眉扯了扯嘴角。
“那怎麼能一樣？鄉下河溝裡的魚，土腥味重。這裡的魚，都是城外清溪裡撈的。”
範林還想說話，被盛京柔在桌下輕輕踢了一下，才悻悻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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