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家的路小滿想家了。來秦朝的第三天，新鮮勁一過，她蹲在棗樹底下，不玩螞蟻了，就那麼望著天。
元寶趴在她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扶蘇端著一碗胡餅過來，她搖頭，眼淚吧嗒吧嗒掉進土裡。
“咋了？”扶蘇蹲下來，“怎麼哭鼻子了？”
小滿吸著鼻子，“額……額想額媽咧。”
扶蘇沒聽出什麼不對——在他聽來，“想額媽”就是尋常孩子想家。
他想了想：“想家好辦。你告訴舅舅，你家在哪兒，舅舅送你回去。”
小滿眼睛一亮：“真的？”隨即又垮下來，絞著衣角：“可是……額家在鹹陽呀！”
“鹹陽？”扶蘇笑了，“巧了，這裡就是鹹陽。”
小滿搖頭，急得跺腳：“不是這個鹹陽！額家那個鹹陽有樓房，有超市，還有——”
她卡住了，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還有電視機！這兒沒有電視機！”
“……電視機？”扶蘇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聽見這三個字，“那是什麼？”
“就是能放動畫片！”小滿比劃，“方方的，裡麵有小人在動！”
她越想越委屈，眼圈紅了，“額媽說動畫片一天隻能看半小時，可半小時也是好的呀……這啥都沒有！”
扶蘇沒聽懂，但看懂了——這孩子是真的想家，想得眼淚汪汪。
他想：這孩子打哪兒來的？鹹陽城裡沒有的“電視機”，是什麼地方的稀罕物？
他蹲下來，試著問：“……那你娘，如今住在哪兒？”
“額媽不在這兒！”小滿脫口而出，急得直跺腳，“額媽在——在——哎呀！”
她蹲下去，眼淚吧嗒吧嗒掉進土裡，“額想額媽咧！”
扶蘇愣住了。她說她娘不在這兒——不在鹹陽，不在秦，那能在哪兒？
他張了張嘴，想問個明白，看看小滿哭成那樣，又覺得問也白問——一個五歲的孩子，連自家在哪兒都說不清楚。
他嘆了口氣，正要哄她，元寶忽然站起來了。
元寶從小滿腳邊站起來，走到棗樹下，仰起頭，沖著天叫了兩聲：“汪！汪！”
叫完，它沒停，就站在樹下，仰著頭，又叫了一聲。
空氣忽然靜了一下。然後，半空中，憑空裂開一道細細的金線——像有人拿刀，在空氣上輕輕劃了一下。
那金線彎成一道弧，越拉越寬，“嗡”的一聲，撐開一扇懸在半空的光圈，像一輪立起來的滿月。
光圈裡看不到任何東西，隻有一層流動的金色，像水，又像鏡子，輕輕晃著。
小滿“騰”地跳起來：“舅舅！門開咧！”她見過這個——她來的時候，就是這樣。
“門？”扶蘇愣住，看看那懸在半空的光圈，又看看小滿，“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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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元寶已經咬住了小滿的褲腳往光圈那邊走。
“元寶！”小滿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沖扶蘇喊，“舅舅！額要回家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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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扶蘇的“等等”喊出口，人已經撲了出去。
他伸手去抓——指尖離小滿的袖子還有一掌遠，金光一卷，一人一狗沒了。
扶蘇撲了個空，踉蹌兩步，才站穩。棗樹下空空的，隻剩一圈微微發燙的土。
他盯著那片空土，站了很久。很久之後，他開口，聲音有點幹：“……小滿？”
當晚，扶蘇在書房裡點燈削竹。他削了好長一條，提筆蘸墨，寫了幾個字，又拿刀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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