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皇明鑒宮裡開始傳閑話。先是大公子府上的採買——連著幾日，又是買木偶，又是買泥人，還買了一隻泥塑的小狗，外加一屜一屜的甜餅往府裡搬。
宮人嚼舌根：“大公子府上，莫不是養了什麼人？”
“養什麼人？”
“那誰知道呢。反正大公子這幾日，下朝就往府裡跑，門一關，誰都不見。”
一位老內侍壓低聲音：“我還聽說，大公子連泥塑的小狗，都買了兩隻。”
“兩隻狗？”
“說是……給什麼人養的大黃狗做的。”眾人麵麵相覷——大公子府上，什麼時候養過狗了？
這話傳到嬴政耳朵裡，他坐不住了。
第二天，嬴政沒打招呼，帶著兩個隨從，到了扶蘇府上。
扶蘇正在後院棗樹下。他背對著門口，蹲著，拿一根樹枝，在土上畫圈。畫著畫著，又抹平，再畫。
嬴政站在廊下看了半晌，沉聲道：“扶蘇。”
扶蘇手一抖，樹枝掉在地上：“父、父皇？您怎麼來了？”
他起身見禮，動作慌亂，懷裡“咕嚕”滾出一塊用帕子包著的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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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看著地上那塊餅：“……你懷裡，又揣了吃食？”
扶蘇麵紅耳赤，趕緊撿起來：“兒臣……兒臣這幾日胃口不好，備著，餓了吃。”
嬴政：“你當寡人沒看見？上朝揣棗子，下朝揣甜餅。你什麼時候改行當貨郎了？”
扶蘇：“……兒臣不敢。”
嬴政不理他，徑直往屋裡走。扶蘇想攔，沒攔住。
屋裡，嬴政站住了。案上擺著三個小木偶、兩個泥人，還有一隻歪歪扭扭的泥狗；窗台上晾著一排洗得乾乾淨淨的紅棗；牆角，碼著一屜甜餅。
嬴政回頭，看著扶蘇，語氣已經變了：“說說吧。這些，是給誰的？”
扶蘇硬著頭皮：“回父皇……是給一個故人的孩子，備的。”
“故人？哪個故人？”
“……就是……一個普通故人。”
“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很遠。”
嬴政：“很遠，是多遠？”
扶蘇：“……遠到兒臣，也說不清。”
嬴政看著他，慢慢眯起眼。他在外頭有人了？還生了個孩子？——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扶蘇，”嬴政的聲音緩下來，帶著一種“為父替你兜底”的語氣，“你也不小了。你若當真在外頭……有了人，有了孩子，帶回宮來便是。寡人替你做主。”
扶蘇：“父皇！兒臣沒有！”
“那你屋裡這些小兒玩物，難道是給寡人的？”
“……也不是您的。”
嬴政：？！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扶蘇急得滿頭汗，一肚子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說什麼？說“那是您外孫女的東西，她前些日子來過，又憑空不見了”？這話說出去，父皇大概會以為他中邪中得更厲害了。
嬴政見他這副模樣，越發篤定：這小子，是怕自己反對，才藏著掖著。
“你今日若不說實話，”嬴政沉聲道，“寡人這就下旨，給你賜婚——看你還瞞不瞞！”
扶蘇：“父皇！兒臣真的沒有！兒臣若是有，何至於——”
“何至於什麼？”
扶蘇：“……何至於連她是誰家的孩子、如今在哪兒，都說不清。”
這話一出，他自己先愣住了。是啊。那孩子，他記得她圓圓的臉上掛著淚，記得她說“舅舅，額想額媽”，記得她跑進光裡，一步三回頭——可他連她如今在哪兒，都說不清。
嬴政看著兒子臉上那點茫然，以為他是被戳中心事，越發來氣：“好。好得很。你既然不說，寡人自會查清楚。”
他拂袖而去，走到門口，又回頭：“寡人倒要看看，你瞞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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