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額帶好東西來咧周末，天剛擦亮，小滿就醒了。她翻身下床，趿著洞洞鞋，把前一天晚上塞得鼓鼓囊囊的小書包拖出來，一樣一樣地數：牙膏，草莓味的；糖，大白兔的；打火機，爸爸車鬥裡順的；還有一遝白紙，是媽媽特意去文具店買的，裝書包裡跟裝了一摞金條似的。
嬴陰嫚比她還早。書房裡亮著燈，她坐在桌邊，鋪開一張紙，一筆一筆地寫著什麼。
秦澤打著哈欠進來，探頭看了一眼：“好些年沒寫了吧？手不生啊？”
“是有點。”嬴陰嫚寫完最後一筆，吹了吹墨，拿起來端詳，“可字沒忘。就是筆畫軟了點——要讓阿兄瞧見寫岔了，準得笑話我。”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端詳了一會兒，折好。
小滿趴在門框上喊：“媽！額東西都帶齊咧！”
嬴陰嫚把信塞進女兒書包最裡層：“這個，交給你舅舅。別弄丟了。”
“額曉得！”小滿拍拍書包，“信，舅舅的！”
“路上聽話。”嬴陰嫚摸了摸她的頭，“早點回來。”
元寶早就在棗樹下等著了。它仰頭叫了三聲，半空“嗡”地撐開一扇金晃晃的門。小滿背好書包，跟元寶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鹹陽，扶蘇府。扶蘇正蹲在棗樹下發獃——自打那孩子走了，他每天下朝都要在這兒蹲一會兒，跟棵樹大眼瞪小眼。阿忠在廊下看著，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勸，忽然——
半空金光一閃，一個小人兒“砰”地落下來，穩穩噹噹站定，扯著嗓子喊：“舅舅！額來咧！”
扶蘇猛地擡頭，先是一愣，然後眼睛就亮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迎過去：“你……你怎麼來了？你娘讓你來的？”
“周末咧！”小滿神氣活現地拍拍書包，“額不用上幼兒園！額帶了好多好東西！”
“周末？”扶蘇沒聽過這個詞，“……是你們那邊的說法？”
“就是不用上幼兒園的日子！”小滿想了想，“幼兒園，就是額上學的地方！”
“帶東西？”扶蘇一愣，“帶什麼東西？”
“你等著！”小滿拉開書包拉鏈，先掏出一個白管子，“舅舅，給你！草莓味的牙膏！”
扶蘇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這物件是個軟管子，捏一捏，還會彈回來。他擰開蓋子，湊近聞了聞——一股又甜又涼的氣味衝進鼻子，他“啊嚏”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不是聞的！”小滿笑得直不起腰，“是抹牙的！擠一點抹在牙上！”
“抹牙的？”扶蘇將信將疑，讓人打了水，照她說的擠了一點抹在手指上，往牙上一蹭——涼！甜！滿嘴都是那股味兒，還冒出一堆白沫子。
他“嘶”地吸了口氣，眼睛瞪圓了：“這……這真是抹牙的？”
“可好咧！”小滿得意，“額每天早上都抹！額媽說了，刷牙牙才不掉！”
扶蘇又蹭了一點，咂咂嘴：“……草莓，是什麼？”
“就是一種紅果子！”小滿比劃，“可香可甜咧！長在地裡的！”
扶蘇想了想大秦的疆土，想不出哪種紅果子是這個味兒：“……你們那兒，還有這種果子？”
“多咧！”小滿掰著手指頭，“還有西瓜、香蕉、葡萄——”
扶蘇：“……”他頭一回覺得，小妹住的那個地方，怕是比西域還遠。
阿忠在旁邊看得直咂嘴，湊過來想聞，被扶蘇一眼瞪回去。
第二樣，糖。小滿掏出一個花花綠綠的小紙包，剝開一顆，塞進扶蘇嘴裡。
扶蘇嚼了一下，整個人頓住了。甜。濃得化不開的甜，像把一罐子蜜倒進嘴裡，還帶著一股奶香。他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嘗到這種甜——飴糖、蜜糖，跟這個一比，都成了白水。
“這……是什麼糖？”
“大白兔！”小滿又剝了一顆塞進自己嘴裡，“糖紙上畫著個大白兔子！”
“大白兔？”扶蘇含含糊糊，“兔……也能做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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