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書第二天一早，扶蘇把府裡翻了個底朝天。阿忠跟在後頭，看他一會兒往包袱裡塞棗子——撿大個的，洗乾淨的，拿帕子一個一個包好；一會兒又拿出那隻泥塑的小狗，端詳了半天，擦乾淨了，也包進去。他忍不住問：“公子，您這是……”
“給那孩子，收拾回禮。”扶蘇頭也不擡。
阿忠：“……那孩子，又要走？”
扶蘇的手頓了一下：“……她娘說了，讓她早點回去。”
阿忠“哦”了一聲，沒再問。他看得出來，公子今天高興——從昨晚開始，嘴角就沒壓下來過。
收拾完回禮，扶蘇坐在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他想寫封回信。想說的話太多了：你還好嗎？這些年，你一個人，怎麼過的？你嫁的那個人，待你如何？——可筆尖一落，字就歪了。
他寫了一張，看看，揉成一團。又寫一張，墨洇了一團，再揉。寫撕了三張紙，他終於嘆了口氣——這紙太滑了，他的字在上麵，像喝醉了酒，東倒西歪。他在竹簡上寫慣了，筆筆都要用力，到了這紙上，勁兒使不對，字就散了架。
阿忠在旁邊看著，心疼地提醒：“公子，這紙……可剩的不多。”
扶蘇低頭看看廢紙團，又看看案上最後一張紙，沉默了。他提筆，蘸墨，慢慢寫，一筆一畫，像刻竹簡似的鄭重：
“照顧好自己，小滿這邊為兄定會細心照看。”
落款：“兄扶蘇。”他吹乾墨跡，折好，想了想，又從懷裡取出一片削好的竹簡——這是他昨晚削的，費了半夜工夫，邊角都磨得光滑。他提起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了，自己又看了一遍，才連同那封信，一起放進小滿的書包裡。
臨出發前，扶蘇蹲下來，幫小滿理了理衣領：“下回……啥時候來？”
“額媽說，往後額每個周末都能來！”小滿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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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小滿背著書包跑到棗樹下，仰頭喊：“元寶！開門！額要回家咧！”
元寶站起來，走到棗樹下，叫了三聲。半空“嗡”地撐開光圈。小滿回頭沖扶蘇揮手：“舅！額下次再過來！”
扶蘇快步走過去，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隻擠出一句：“……路上慢些。”
“知道咧！”小滿鑽進光圈，又探出半個腦袋，“舅，棗子給額留著！”
金光一合，一人一狗沒了。扶蘇站在原地，看著庭院裡的棗樹，站了很久。他把手伸進懷裡——那裡空空的。他想了想，轉身回屋，把那隻剩下的泥狗，擺在了案頭。
兩千年後，鹹陽，秦家後院。光圈“嗡”地撐開，小滿蹦蹦跳跳出來：“媽！額回來咧！舅給額裝了好多東西！”
嬴陰嫚迎出來，蹲下，接過女兒的書包。她先摸到一包棗子，紅通通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然後摸到一片竹簡。她抽出來，就著光看。
竹簡上，是秦篆。嬴陰嫚認得這個筆跡——她哥的。
“嫚兒：哥在。。。。父皇他們一切安好，勿念。。。。。。。兄扶蘇。”
嬴陰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她摸了摸竹簡的邊角——毛刺都磨平了，是他親手削的。然後她笑了，眼淚卻掉下來：“……還是這句。從小到大，他就會說這一句。”
秦澤從屋裡出來，看見她手裡的竹簡，眼睛一下子直了：“這、這是……”
“我哥寫的。”嬴陰嫚把竹簡遞給他，“他讓小滿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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