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紙該歸誰當天夜裡，趙宅的燈，又亮了半宿。
趙高在燈下坐了很久，給扶蘇想好了兩招棋。
明手，叫"造紙歸公"。紙是國之重器，如今又是陛下親口定的推廣之策，那麼——造紙的法子，當不當收歸少府？坊，當不當由朝廷設？總不能一直操在長公子私府裡吧？
這話冠冕堂皇，字字站得住，他算準了嬴政本就想讓紙惠及天下，這一招，嬴政必準。
準了，紙就從扶蘇的手裡，變成了朝廷的東西；往裡安插自己人，也順理成章。而滿朝上下，誰見了好東西不想要？
人人都去求紙、爭紙，鬧心的是扶蘇，不是他趙高。
暗手， "盯死女娃"。
他不信什麼"遠房表親，西邊鄉下口音"。
一個五歲的女娃，能在長公子府神出鬼沒，握著的還是造紙真正來路——這裡頭的水，深著呢。
閻樂得了吩咐，有些猶豫："嶽父大人，長公子剛立了大功，這時節動他府上的人……"
"正因立了功，才要動。"趙高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說。
第二天一早，扶蘇府的門檻，差點被人踏破。
頭一撥是儒生。
淳於越領頭，帶著一隊博士弟子，個個衣冠楚楚，進門就拱手："公子！那紙，頭一件大事，該當抄錄聖賢典籍！《詩》《書》《禮》《易》，一樣一樣來，傳於天下讀書人！造紙坊，得給博士們留一席之地！"
"正是！先抄《詩》！聖人教化，當為先！"
"《禮》為先！治國之本，禮也！"
"《易》為先！"
幾個老儒生當場就為"先抄哪部經"爭得麵紅耳赤，引經據典，互不相讓。
淳於越撚著鬍子站在中間，一會兒覺得這個有理，一會兒覺得那個也有理，急得直跺腳。
第二撥是朝廷的人。少府丞親自帶著文吏，抱著公文進來，進門就作揖："公子，下官奉旨協辦造紙坊。律令文書，當為第一要務；今日來，是想把成品登記造冊，匠人錄名在案，工序封檔存底——此乃國之重器，當以王事為先。"
"王事？"一個儒生當場炸了，"詩書為本，教化為先！律令算什麼東西？"
"以吏為師，天下始定！"文吏毫不示弱，"沒有律令，何來教化？"
"你！"
"你！"
兩撥人當院撞上，掉書袋的對搬條文的，吵成一鍋粥。
扶蘇夾在中間，左邊勸一句"先生息怒"，右邊勸一句"大人莫急"，一個頭兩個大。
阿忠端著水壺站在廊下，看看這撥，又看看那撥，愣是不知道先給誰倒。
元寶被吵得耳朵直抖，往棗樹底下挪了挪。
小滿騎在元寶背上，捧著一顆棗，啃得正香，聽了半天，忽然不耐煩地插嘴：
"吵啥咧！吵啥咧！"
院子裡靜了一瞬。
"紙那麼好造，你們不會多造點嗎？"小滿把棗核一吐，"先抄啥不是抄，多了不就都有咧？"
一語驚醒。
扶蘇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地一聲——對。他們爭的是紙該歸誰，可問題的根子，從來不是紙歸誰，是紙太少了。
爭分配，是死局；把紙造多，才是活路。
他整了整衣冠，沖兩撥人團團一揖："諸位稍安。容我入宮一趟，請一道旨意。"
當晚，嬴政在禦書房見了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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