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儒碰釘子淳於越把本子往案上一放，捋起袖子，掃了扶蘇一眼："扶蘇，你且坐穩了。看為師怎麼教。"
扶蘇張了張嘴，想提醒他這娃娃的題邪門，到底沒說出口，隻默默往旁邊讓了半個身位。
第一題，組詞。本子上寫了個"花"字。
淳於越提筆就寫：花朵、開花、花葉、花枝……寫完還嫌不夠，嘴裡念叨："此'花'字，古作'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老夫給你添個'華'！"說著又要添筆。
"老爺爺！"小滿趕緊按住他的手，"老師說了，就寫'花'，寫兩個，寫兩個！"
"兩個？"淳於越瞪眼，"老夫寫了四個，夠你學半年的！"
"老師不認得這麼多，會打叉叉的！"小滿急了，"舅舅剛才就寫了好多！"
淳於越："……"
他看看自己寫的，又看看旁邊扶蘇那頁被劃掉的"花團錦簇"，氣呼呼地劃掉大半，隻留"花朵""開花"，筆尖戳得紙哢哢響："老夫寫給你看，不是給你老師看的！"
第二題，標拚音。
本子上寫著"媽、花、馬"，下頭是一排小小的符號。
淳於越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些符號有圓有尖，有的像耳朵，有的像彎鉤，跟金文大篆完全是兩路貨色。
他湊近看了半晌，忽然開口："這些……是給字注音的？"
"對呀！"小滿眼睛一亮，"老爺爺你咋知道咧？學會了拚音，看一遍就會念，不用老師教！"
淳於越沒說話。他盯著那排符號，手慢慢搭在了案沿上。
他是大儒，一輩子跟文字打交道，比誰都清楚：天下識字的人為什麼少？因為一個字，得先生口傳，才知道怎麼念。若這音能注在字旁——孩童開蒙，不須名師；一部《詩》，天下人皆可自讀；聖人的話，再不必鎖在世族的嘴裡，由著他們愛傳不傳。
"好。"他忽然說，聲音有點啞，"好物。"
小滿被他嚇了一跳："老爺爺，你咋咧？"
"……沒事。"淳於越穩了穩心神，又看了一眼那排符號，像看什麼稀世珍寶，"下一題。"
第三題，數學。本子上寫著：2+3=□。
淳於越這次學乖了，先不問"這是啥"，盯著那兩個彎鉤看了半天，忽然說："二……三？"
小滿點頭："對咧！這是二，這是三！"
"一豎一彎，是二；兩個彎鉤，是三。"淳於越捋著鬍子，越看越奇，"咦——此數進位之妙！若是百、千、萬，也隻需添位，不須新符……"
他伸手，把本子上那道"6-4"的豎式拉過來，"這豎著寫，上為被減，下為減數，橫線之下為餘……是也不是？"
小滿瞪圓了眼："老爺爺，你咋會咧？！"
"看一遍，就會了。"淳於越捋須，不動聲色，"這有何難。"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此物記數，一目了然，確比算籌便利——若天下賬目、田畝、賦稅皆用此數，上下其手者，再難藏奸。好物，又是好物。"
扶蘇在旁邊，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學這豎式，學了大半日，還叫小滿嫌棄。先生看一遍，就會了。
"扶蘇。"淳於越頭也不回，"你讀了一肚子書，連個娃娃的算術，都要皺眉頭？"
扶蘇："……"
第四題，水池。淳於越看完題，沉吟片刻，提筆就在旁邊列起豎式來——現學現賣，居然列得有模有樣。
算完，他放下筆，點評了一句："此題練的是小兒心算，倒還正經。就是出題的人，怕不是跟水池有仇——一邊注水，一邊放水，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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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老師出的題嘛。"
淳於越："……你們老師，倒是有閑情。"
第五題，英語。
淳於越翻到最後一頁，滿紙彎彎繞繞的符號，二十六個，一個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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