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蒙學新法朝會。
淳於越出列，手捧奏疏：“臣，請以一套開蒙新法，教天下童子。”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一個儒生，當朝獻學，這在大秦還是頭一遭。有武將低聲冷哼：“這幫老酸儒，又想拿什麼故弄玄虛？”旁邊的人沒接話，卻也把脖子伸長了。
滿朝嘩然。又是儒生？這老儒又想折騰什麼？
李斯沒急著皺眉。他認得淳於越手裡那捲東西。這老儒近來三天兩頭往長公子府跑，今兒又捧出這麼一卷，他倒要看看，唱的是什麼戲。
淳於越也不多話，當殿展開一卷帛。
“臣先給陛下看個東西。”他取出一段生僻的古文，“此文中有生僻字，尋常人讀不下來。臣以此法，為其注音——”
他指著幾個彎彎繞繞的符號，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殿上眾人跟著念，竟然念通了。
“這，就是拚音。無論什麼字，隻要會此法，人人可讀。”
殿上安靜了一瞬，隨即嗡嗡聲四起。
“念通了？”有博士不信，搶過那捲帛自己試。他挑了幾個生僻字，照著符號念，念完自己先愣住了——真念通了。
“這、這法子……”
“莫不是天書？”
"什麼天書，"有個博士接話，"你看那符號，一橫一豎的——"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後半截在嘴裡滾了滾，咽了回去。
旁邊有人追問："想起什麼了？"
他擺擺手："沒什麼。先聽淳於博士說完。"
淳於越又取出一冊賬目：“再請陛下看這個。這是一縣賦稅賬目，臣以這套新數，列式計算——”他提筆在紙上寫下一串彎彎的符號，三兩下算完。太史令上前驗算，竟分毫不差。
“以舊法算這筆賬，要半天；以此新法，須臾可成。”
太史令驗完了賬，退到班列裡，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驚訝。
旁邊有人小聲問他：“真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太史令頓了頓，“我驗了兩遍。”
殿上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開始盤算：若是此法推廣開，天下賦稅賬目，得省多少工夫？也有人犯嘀咕：這符號彎彎繞繞，跟小篆、隸書都不是一路，算哪門子字？
李斯心裡過了一遍，愣是挑不出錯。
他出列了。沒什麼火氣——他是丞相，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淳於越有幾斤幾兩，他比誰都清楚。
這老儒文章寫得漂亮，可這套彎彎繞繞的符號、這個注音的法子，絕不可能是他自己搗鼓出來的。
而且這法子雖好，裡頭的意思，卻隱隱跟孔孟那套脫了線。孔孟講禮，講仁，講規矩，這套法子講的是“人人可識字”，路數不一樣。
儒生們嘴上說得好聽，可淳於越自己，怕都沒咂摸明白這裡頭的深淺。
李斯近來早聽人說過，淳於越三天兩頭往長公子府跑，跟扶蘇，還有個小女娃，廝混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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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拈著那捲奏疏，越看越覺得，這東西十有八九跟那女娃脫不了幹係。陛下前幾日，剛當朝賞了淳於越。陛下能不知道？
他嘴上沒說，心裡卻隱隱有點吃味：這老儒，走了什麼運道，攀上了這樣的際遇？
想著想著，又忽然一激靈——陛下近來，怎麼不大召見自己了？自己……不會有什麼事吧？
吵到一半，嬴政忽然開口。殿上頓時安靜。
他不問這套法子好壞，隻問一句：“此法，從何而來？”
淳於越心裡咯噔一下。他不敢提小滿。他早就猜到那女娃身份不簡單——陛下賞他，是因為他護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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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問要是說成從一個女娃那兒來的，陛下會怎麼想？他支吾道：“老臣……偶然得之，參詳數月，方敢呈上。”
“偶然得之。”嬴政把這四個字嚼了一遍，盯著他看了兩息。
殿上靜得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淳於越僵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額上滲出一層細汗。
嬴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又落到他手裡那捲奏疏上。也不知陛下看見了什麼，那目光裡的冷意，竟莫名淡了一些。
淳於越的後背，汗都下來了。
“準。”嬴政收回目光，“先在鹹陽周遭郡縣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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