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燈火闌珊扶蘇走後的第四天，鹹陽下了秋裡的第一場雨。
天氣驟涼，偏殿院裡那架鞦韆在雨裡浸得濕漉漉的。小滿趴在書案邊上，兩隻腳懸在半空一晃一晃，嘴裡咬著半塊沾了蜜的糕，眼睛直勾勾盯著殿門。
“外公。”她嘴裡含糊不清地喊。
嬴政正壓著袖子批一道關於漕運的摺子，頭也沒擡：“講。”
“額舅到哪兒咧？”
“剛過渭水。”
小滿撅了撅嘴，把剩的半塊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個食花生的小鬆鼠：“那他啥時候能回來嘛？”
“不知道。”嬴政落筆寫了個“準”，語氣平淡，“等你那幾本破作業寫完，他興許就回來了。”
小滿哼了一聲，從小椅上溜下來，光著兩隻腳啪嗒啪嗒走到案前，伸手去扒拉嬴政的袖子。
嬴政的袖口滑下來一截，露出來腕上套著的那圈花花綠綠的橡膠皮筋——那是小滿上回隨手給她套上的，勒得皮肉上印出一道淺紅的印子，他愣是沒摘。
小滿從自己那小書包裡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一股腦往案上一拍：“那這個你給額收好了，等額舅回來，你親自給他。”
嬴政掃了一眼那堆花花綠綠的糖紙，伸手拿鎮紙給壓住了，防止它們散開：“自個兒留著吃，寡人不吃甜的。”
“給額舅留的！”小滿瞪眼。
“知道了。”嬴政把鎮紙又往上壓了壓，聲音低下去，“寡人給他存著。他回不回來，這糖都在這兒。”
過了午，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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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閑不住，拉著元寶在偏殿的空地上亂跑。大金毛在宮裡關了幾日，身子骨早就癢了，撒開四條腿追著一隻麻雀瘋跑，把迴廊下擺著的幾個陶花盆撞得嘭嘭響。幾個內侍嚇得麵如土色，想攔又不敢動手，隻能張著胳膊圍成一圈。
小滿跑累了，蹲在樹底下看螞蟻。
嬴政不知何時從殿裡走了出來，腰間沒掛佩劍，隻穿著一身尋常的黑袍。他在階上站了一會兒，擡腳走下去，站在小滿身後。
“額舅以前也在這兒看螞蟻。”小滿頭也不擡地冒出一句。
嬴政低頭看著她那發旋：“他那是玩物喪誌。”
“額媽說，額舅那是心軟。”小滿轉過頭來，仰著小臉看他，“外公，你心軟不？”
嬴政搭在腰間的手頓了頓，冷哼了一聲：“寡人殺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還多。”
小滿切了一句，小手比劃了個歪歪扭扭的架勢，啪啪打空氣：“那額教你打拳！額們幼兒園老師教的，打拳能活一百歲！”
她打得像個小鴨子劃水，出拳的時候還自己給配音：“哈！嘿！”
嬴政站在原地，看著這小丫頭在濕漉漉的青磚地上瞎折騰。不知怎地，他看著看著，那一直擰著的眉心竟慢慢鬆了開來。他向前邁了一步，極輕地出了一掌，把小滿那軟綿綿的小拳頭給擋了回去。
“太慢。”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寵溺。
小滿眼睛一亮：“再來！”
元寶在旁邊的草地上打了個滾，把渾身的濕泥全蹭在了旁邊那棵歪脖樹上，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愜意聲響。嬴政瞟了那狗一眼，嫌棄地皺了皺眉，卻到底沒讓人把它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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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秦家後院。
小滿在屋裡睡熟了，屋裡亮著一盞小夜燈。廚房裡水龍頭擰得半開，水流嘩嘩地沖著碗筷。
秦澤把洗好的盤子控幹水，碼進碗櫃裡，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陰嫚。陰嫚手裡捏著一根新剝的黃瓜，半天沒咬一口，就盯著桌麵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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