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外放消息傳出去後, 鹹陽城官員都在嘀咕。長公子是長子,是國本,哪有把儲君放出去當地方官的?有人說是陛下厭了長子,有人說泗水郡出了大事,越傳越離譜。
此日朝會,李斯第一個出列。
他是丞相,這個頭他不能不冒。
"陛下。"他跪下去,"長公子乃國本所係,不可輕離鹹陽。泗水郡是故楚舊地,民風彪悍,六國餘孽未清,長公子萬金之軀,豈能以身犯險?"
嬴政坐在上頭,沒看他,也沒接話。
李斯硬著頭皮又補了一句:"老臣鬥膽,請陛下收回成命。"
嬴政這才開口。他說:"寡人的兒子,寡人讓他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就這麼一句。李斯張了張嘴,跪在那兒,一句話也接不上了。
王翦也出列了。他行了個禮,斟酌著說:"陛下,郡守乃地方之官,長公子做這個……實在屈才。陛下若想歷練,留在中樞,慢慢做起——"
"寡人當年在邯鄲做質子的時候,可還不如郡守。"嬴政打斷他,"寡人能從那地方爬上來,寡人的兒子,下不去?"
王翦嘴唇動了動,退回去了。
滿殿再沒人說話。
散朝前,嬴政又甩出兩道詔令。
一道是給趙高的。中車府令趙高,服侍不謹,窺探禦用之物,奪職,逐出宮門,永不敘用。
詔令一出,殿上幾位老臣的呼吸都停了——趙高是陛下跟前最貼身的人,進進出出多少年了,說奪職就奪職?
另一道是給公子胡亥的。公子胡亥,性好逸樂,年齒漸長,著即送宗族,交由宗正管教,無詔不得回鹹陽。
滿殿鴉雀無聲。李斯跪在那兒,隻覺得後背發涼。他偷偷擡眼,看嬴政——嬴政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隻問了一句:"眾愛卿還有事嗎?"
沒人應。嬴政起身,走了。
散朝之後,趙高被扒了官服,兩個衛士押著,從側門出去。王翦站在廊下,目送他走遠,半晌,對身邊的李斯說:"陛下這是……怎麼了?"
李斯沒接話。他與嬴政共事多年,心裡自然清楚,越是這種看不出緣由的雷霆,越不能多嘴。
扶蘇下朝後,開始給自己收拾行裝。說是收拾,其實沒什麼好收的——泗水郡在故楚地,窮、亂、遠,衣裳不能帶太紮眼的。
他把書挑了幾卷,最舊的那捲《韓非子》在手裡掂了掂,還是帶上了。又把幾封舊信翻出來看了一遍,原樣放回去。
府裡阿忠一趟一趟往裡搬東西:乾糧,鹽,幾雙厚布鞋。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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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看著那堆東西,忽然說:"阿忠,你說父皇……是不是嫌我?"
阿忠沒答話,隻把鞋一雙一雙碼齊,碼完,退到門口,說:"公子想多了。"
下午,小滿帶著元寶也來了。
她一進府門,書包往地上一扔,從裡頭往外掏東西。先是一個亮晶晶的杯子,圓墩墩的,摸上去冰涼:"這個,額媽說,給舅舅路上喝口熱的。"
扶蘇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看出門道。
小滿又掏出一雙手套:"這個!冬天騎馬,凍手!"她把手套往扶蘇手上一套,扶蘇的手比她的臉還大,手套撐得圓鼓鼓的。小滿滿意地點頭:"正好。"
最後是一把糖,花花綠綠,一股腦塞進扶蘇懷裡。
扶蘇一樣樣收好,他蹲下來,揉了揉小滿的腦袋:"舅舅記住了。"
小滿仰著臉看他:"舅舅,你啥時候回來嘛?"
"等舅舅把那邊的事辦完。"
"那額等你。"小滿說,"你可要快點回來。"
扶蘇鼻子有點酸,他別過臉,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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