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泗水郡的風雲暗湧，鹹陽宮的偏殿裡，卻是另一番熱鬧光景。
後院的草地上，一黃一小兩個身影正在瘋跑。
“元寶！你站住！你跑啥咧！”
小滿穿著改小了的素色宮裝，領子歪歪斜斜，兩個小揪揪也跑散了半邊，正紮著兩隻小手在後頭追。
前麵的金毛大狗嘴裡叼著個不知從哪掏出來的竹球，四條腿倒得像飛輪，跑幾步還特意停下來，回頭沖小滿“汪”一聲，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你還叫！你還敢叫！”小滿跑得氣喘籲籲，一口地道的關中腔在後院裡回蕩，“額跟小姨疊了半天的小花花，全讓你給踩爛咧！等額見了外公，額讓外公把你抓起來！”
元寶才不怕，它在宮裡混得熟透了。見小滿追不上來，它乾脆叼著竹球一路小跑，直奔偏殿正門，一頭撞開竹簾，熟門熟路地鑽了進去。
殿內，嬴政正靠在龍案旁批閱奏摺。
隻聽“啪嗒”一聲，一個濕乎乎、沾著草屑的竹球直接滾到了龍案腳邊。緊接著，那條龐大的金毛大狗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旁若無人地在龍案前盤成一團，耷拉著大耳朵，拿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嬴政的靴尖。
後麵跟著跑進來的小滿剎不住腳，差點撞在案角上，趕緊扶著案幾喘粗氣：“外公！元寶壞得很！它搶額東西！”
旁邊的內侍嚇得魂飛魄散，正要伸手去驅趕，嬴政卻極其冷淡地擡了擡手。
內侍趕緊縮回手，弓著身子退到了柱子後頭。
嬴政垂眼掃了龍案下的大金毛一眼。這黃毛大犬剛來時還縮頭縮腦，如今倒是混成了偏殿的霸王——適才太官送上來的烤羊腿，這狗竟憑著塊頭大，硬生生從內侍手裡的盤子裡給叼走了半塊。
吃飽喝足，現在還把蹭了泥的狗頭往他靴子上貼。
嬴政用腳尖極其嫌棄地往外頂了頂：“拉走。一屋子狗毛，成何體統。”
“額拉不動嘛！”小滿順勢往地上一坐，抱住元寶的脖子，“元寶比額還重咧！再說了，外公你咋又黑著個臉？額媽說了，老黑著臉容易長皺紋，長了皺紋就跟樹皮一樣難看咧！”
嬴政批摺子的手頓了頓，冷哼了一聲：“你媽懂什麼。再多嘴，寡人把你倆一起扔出去。”
“額才不怕！”小滿嘴硬得很，伸手從小書包裡往外掏東西，“看！額給你帶好東西咧！”
案上堆了一包養生茶，還有個帶著刺鼻怪味的瓷瓶——那是秦澤買的紅花油，說是治腰腿酸痛最靈。
最後，小滿從懷裡掏出個折得四四方方的紙包，遞了過去：“這是額爸照的照片！額媽讓給你的！”
嬴政將那張薄薄的照片展開。
照片上，陰嫚穿著一身尋常的休閑服，站在後院那棵老棗樹下，手裡牽著小滿，身旁站著有些局促的秦澤。陰嫚微微擡頭看著樹梢，眼角帶著淺淺的淚痕，嘴角卻帶著笑意。
照片背麵，是陰嫚用極其笨拙的秦篆寫下的一行小字：
“父，女兒安好，勿念。”
嬴政的瞳孔極其輕微地縮了一下。
盯著照片上那個早已長大的女子。她變了，眉眼間少了鹹陽宮裡的沉鬱，多了幾分凡俗煙火浸潤出來的溫軟。那個站在她身旁、一頭短髮、穿著古怪衣衫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提著包。
千古一帝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神深處像是有潑天的風浪卷過，最終卻又化為一片極其深沉的寂靜。
小滿一邊往嘴裡塞奶糖，一邊趴在案邊自顧自地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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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額媽現在可忙咧！每天上完班，回了家還要給額和額爸做飯。額媽做飯可香咧！額媽還說了，等額舅回來，讓額給你和舅舅也帶兩塊額媽烙的油餅嘗嘗！”
小滿晃悠著小短腿，小手在龍案上拍得啪啪響：
“外公，額媽說你這個人最不聽話！天天光知道看木片片，不好好吃飯！額媽說了，你要是再不好好吃飯，等下次額過來，額就不給你帶大白兔糖咧，全給元寶吃！”
龍案底下，大金毛極為配合地“汪”了一聲，大尾巴掃得地上的磚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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