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沛縣小吏郡守府的書房裡，竹簡堆得像小山一樣。
泗水郡的幾個主簿算得頭昏眼花，算籌擺得劈啪亂響，可查出來的賬依然是一團亂麻——地方官吏在賬目裡做了手腳，借著楚地舊有的度量衡與秦製混用，故意把田畝和賦稅搞得像天書一樣。
郡丞抹著額頭上的汗，暗自得意：就算你是長公子又如何？這些陳年爛賬，沒有三五年根本理不清楚！
扶蘇坐在案後，看著麵前那堆亂七八糟的算籌，嘴角冷冷地勾了勾。
他確實不懂地方上的這些貓膩，但他腦子裡，記著小滿在他麵前念叨過的那些“現代數字”和“表格記法”。
小滿教過他，把進項寫左邊，出項寫右邊，中間畫個框，一目了然。
扶蘇抽出一張自己帶來的秦紙，提筆畫出了大秦歷史上的第一張“複式記賬表”。
他不需要去算那些繁複的文字，隻把田畝數、人口數、應繳稅額按照小滿的邏輯分類一列——
不過幾個時辰，沛縣幾家豪強隱瞞的三千畝良田，以及郡丞私吞的幾百石官糧，漏洞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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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忠。”扶蘇把紙往案上一拍，“拿這張紙，去沛縣抓人。”
半日後，沛縣的差役被抽調了大半。可領頭辦案的，卻不是郡守府的兵，而是一個沛縣本地的小吏。
那小吏三十多歲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單衣，戴著竹皮冠，走起路來晃晃悠悠，嘴裡還叼著根草莖。
此人正是沛縣泗水亭長——劉季。
劉季接到郡守府的調令時，心裡直打鼓。他本是個遊手好閒、滿嘴滑舌的老油條，平日裡最會偷奸耍滑。
聽說鹹陽派了個傻乎乎的長公子來，他原本打算跟著地方豪強一起混日子，誰知這位長公子一出手，就搞出這種大動作！
此時，劉季押著幾個被繩捆索綁的豪強管事，站在扶蘇麵前，溜圓的眼珠子亂轉，躬著腰賠笑：“小人泗水亭長劉季，拜見郡守大人！大人神算啊！這幾家劣紳隱瞞田畝、盤剝百姓，小人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大人今日真是替沛縣老百姓出了一口惡氣啊！”
劉季一通溜須拍馬，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扶蘇坐在案後，打量著麵前這個看似滑頭的小吏。
劉季長得不算端正，高鼻樑，額頭寬，眼裡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市井氣。按大秦的律法，這種不守規矩的小吏，早就該罷官問罪。
可扶蘇看著他，卻想起了離開鹹陽前，黑冰台給他的暗呈裡提到的一句話：沛縣劉季，雖出身市井，卻在地方極具威望，遊俠豪傑皆願附之。
扶蘇沒有戳穿劉季的諂媚。他將那張寫滿數據的秦紙推到劉季麵前：“劉亭長，這上麵的賬，你看得懂嗎？”
劉季湊上前打量了一眼，當場愣住了。
紙上的表格橫平豎直，田畝、人口、稅額列得清清楚楚，比官府那些沉甸甸的竹簡明白了一萬倍！劉季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腦子極靈，一眼就看出了這表裡的厲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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