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冒雨入宮，為了泗水那份賬本？”
“陛下聖明。”李斯保持著叩首的姿勢，雙手將懷裡的紙質賬冊高高舉過頭頂，“長公子呈遞的泗水賬冊，臣已細細驗過。此法將數入數出歸於格子之中，勾稽明確，奸吏絕無作假之可能！臣以為，此乃治國之利器，懇請陛下允準，由丞相府牽頭，將此記賬之法推行少府與大司農，釐清全國財稅！”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過了許久，嬴政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硃筆。他看了一眼龍案角上還在跟一根青菜葉子死磕的小滿，淡聲道：“這法子，你覺得是扶蘇想出來的？”
李斯渾身一震，頭伏得更低了：“臣……不敢妄猜測。長公子仁厚，泗水又有高人相助，乃大秦之福。”
“高人？”
嬴政低低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幽默。他擡起手，極其自然地將小滿手裡那支差點戳到墨盒裡的毛筆抽了出來，扔在一旁。
“李斯，擡起頭來。”
李斯身形一緊，緩緩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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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眼神深邃如極淵，帶著一種看透世間萬物的冷酷與威嚴。帝王的視線掃過李斯，又掃過旁邊正氣呼呼鼓著腮幫子的小滿，語氣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寡人叫你來，是讓你替寡人掌管大秦的天下，不是讓你來當探聽宮闈的。不該問的，一句別問；不該想的，一字別思。明白了麼？”
這句警告沒有半點殺氣，卻讓李斯整條脊梁骨瞬間被冷汗濕透！
“臣……粉身碎骨，唯陛下馬首是瞻！”李斯再次重重叩首，聲音發顫。
他懂了。
這個詭異地出現在偏殿、直呼陛下為“外公”的女娃，是陛下最核心、最不可觸碰的禁忌。
自己不需要知道她是神是妖，不需要知道她從何而來，自己隻需要扮演好大秦第一行政官的角色！
“行了，起來吧。”嬴政招了招手。
小滿此時正撅著嘴，看著自己剛才在紙上亂塗亂畫的痕跡，用關中腔嘟囔著：“壞外公，把額的筆搶咧……額還沒畫完糖果咧……”
嬴政隨手抓起小滿剛才塗鴉的那張紙，像扔廢紙一樣，順手扔到了李斯的麵前。
“看看這個。”
李斯一愣，不敢怠慢，趕忙雙手將那張紙撿了起來。
原本，他以為這隻是孩童無意識的亂塗亂畫。可當他的目光落在紙麵上的那一刻，這位當朝丞相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紙上麵，確實沒有高深的文字，也沒有什麼治國方略。
小滿隻是閑得無聊，在紙上畫了一個個小小的方框，那是她在幼兒園學過的“畫格子數數”。在一組方框裡，她隨手點了三個墨點，旁邊寫了個“3”；在另一組方框裡，點了五個墨點，寫了個“5”。
而在最下方，小滿用小孩子歪歪扭扭的筆跡，把兩組格子用一條橫線連了起來，在橫線底下寫了個“8”。
極其幼稚的孩童塗鴉。
可落在李斯這個頂尖法家官僚的眼裡，那張紙彷彿轟然炸開了一道驚雷！
數字歸於方格……
分類劃清界限……
上下橫線匯總……
李斯腦子裡的所有迷霧，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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