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向下遊劃去時,他的眉頭卻猛地皺在了一起,手指懸停在了那塊黃綠相間的色塊邊緣。
“不對……”嬴政低聲喃喃,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李斯和淳於越對視一眼,心裡皆是一驚。
“淳於越。”嬴政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翻江倒海的情緒,“大河(秦代對黃河的稱呼)入海之處在何方?”
淳於越趕忙躬身道:“回陛下,大河出孟津,向東北流經舊趙、舊燕之地,於勃海(今滄州、天津一帶)入海。此乃天下皆知之理。”
“可這球上畫的……”嬴政的手指重重地戳在現代地球儀的山東半島位置,“大河到了中原,竟改道向東,從舊齊之地(山東)入了海!”
此言一出,李斯和淳於越齊齊變色,湊上前去死死盯著那條藍線。
果然!除了上遊那標誌性的“幾”字彎和陰山走勢與大秦版圖一模一樣外,這球上的下遊河道,竟然完全偏離了他們認知的方向!
“這……這不可能啊!”李斯倒吸了一口涼氣,腦海中瘋狂推演,“若陰山與河套能畫得分毫不差,繪圖之人絕不可能在下遊犯下如此荒謬的錯漏!除非……”
李斯猛地擡起頭,和嬴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撞在了一起。
君臣二人的心頭,同時湧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與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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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這根本就不是當下的圖!這球上畫的,是滄海桑田、山川易位之後的後世全貌!大秦,隻是這無盡時空與龐大天地間的一瞬!
“淳於越。”
嬴政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翻江倒海的情緒。他沒有擡頭,手指依然死死按在那個“幾”字灣上。
淳於越躬身作揖:“臣……在。”
“你適才說,天圓地方,此物是無稽之談?”
“臣……臣以為,古聖先賢皆言天圓地方,此物不過是孩童玩鬧的鞠球……”
“黑冰台曆時十二年,犧牲了七十名精銳斥候,才繪出我大秦北疆密圖。”嬴政緩緩擡起頭來。
那一刻,李斯和淳於越看清了皇帝的眼睛——那雙眼深處沒有了平日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驚悚的巨震與滔天野心!
“這裡的陰山走向,黃河套灣的弧度,以及陰山以北草原的分佈……”嬴政指著那塊色塊,一字一頓道,“與黑冰台藏在密室裡的密圖……一模一樣。”
轟!
李斯和淳於越如遭雷擊……
黑冰台的北疆密圖,那是大秦無數精銳斥候用鮮血和白骨丈量出來的絕密!那是帝國最頂尖的地理堪輿大師傾盡畢生心血繪製的地圖!
而眼前這個被五歲女娃當成鞠球踢的發光圓球上,竟然將陰山與黃河的走向繪製得一模一樣?!
李斯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顧形象地直接蹲在了地上,湊近了那個圓球。
沿著嬴政手指劃過的地方,他的眼睛一點點挪動。
他看到了黃河,看到了長城,看到了大秦三十六郡的大緻廓落。而在大秦的周邊,是廣袤的匈奴草原,是遼闊的西域……
可當他的目光繼續往外擴散時,李斯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大秦……
在那個龐大的圓球上,大秦三十六郡所佔的疆域,竟然隻有小小的一塊!甚至不到整個球麵上陸地麵積的二十分之一!
而在大秦之外,是浩瀚無垠的藍色大洋(太平洋),是跨越重洋之後一片遼闊得令人髮指的龐大陸地(美洲),是南方無邊無際的汪洋與冰原!
“不……不可能……”淳於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天下腹心……大秦乃天下腹心啊!怎會……怎會如此渺小?!”
“天圓地方……”李斯喃喃自語,他盯著那個滾圓的球體,腦海中數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被撕扯得粉碎!
如果這圖是真的……
那麼天地根本就不是平的!我們腳下站著的天地,竟然是一個龐大無比的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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