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爛泥巴與彎木頭自從那夜見識了“發光的圓球”與“大河改道”的震撼後，大秦朝堂上的氣氛便發生了某種極其微妙的轉變。
以往，九卿們在朝會上總愛為了些細枝末節的禮法爭論不休，可如今，以丞相李斯為首的核心重臣，卻彷彿被抽了一鞭子的老黃牛，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務實”狀態中。
他知道，陛下在看著更大的天下，大秦的國力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膨脹，才能配得上那顆圓球上的萬裡江山。
可就在鹹陽君臣憋著一股勁準備大展宏圖時，遠在千裡之外的泗水郡，卻兜頭潑來了一盆刺骨的冷水。
鹹陽宮偏殿，幾份厚厚的紙質急報雜亂地攤在龍案上。紙頁邊緣沾著些許乾涸的黃泥，顯然是驛卒在泥濘中快馬加鞭送來的。
“陛下，沛縣又死了七十頭耕牛，下相、彭城一帶，也有近百頭牛活生生累死在了田裡啊！”
跪在龍案下方的，是掌管天下錢糧農事的大秦九卿——治粟內史（老司農）。
這位年過六旬、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臣，此刻急得連官帽都有些歪斜，枯瘦的手指捏著官服的下擺，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嬴政坐在憑幾後，看著紙上扶蘇親筆寫下的求援摺子，眉頭深鎖。
扶蘇在泗水推行新政，借著清查豪強隱匿田畝的契機，將大量的良田分發給了無地的流民。
民心是安穩了，可到了春耕時節，一個緻命的死結卻暴露了出來——楚地的土質。
關中一帶多是黃土，土質疏鬆，大秦傳統的“二牛擡杠”直轅犁尚能應付。可泗水郡地處楚地舊土，那裡的紅壤極其黏重濕滑！
“長公子在信中說，楚地春泥如膠似漆，我大秦的直轅犁紮進去，犁頭就像是被鐵鉗咬住了一般。”丞相李斯站在一旁，麵色凝重地分析道，“直轅犁沒有翻土的構造，泥巴全死死黏在平直的鐵鏵上。兩頭壯牛拚了命地往前拉，走不出十步便會脫力，硬拉之下，連牛軛都崩斷了無數！”
“不能再這麼硬拉了啊丞相！”老司農痛心疾首地捶著青磚，“耕牛乃大秦國本，死一頭，一戶農家這輩子就毀了！長公子心急如焚，讓鹹陽速想對策，可是……可是這犁具自古便是平直的一根長木，臣等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李斯皺緊了眉頭：“少府那邊怎麼說？若是將犁體改小，或者將前方的牽引木軸加長，能否省力？”
“少府令昨日便拉著工匠在籍田試過了。”老司農苦笑著搖頭，“犁體若是改小，吃土不深，翻不出底下的肥土，種下的粟麥根本長不活；若是加長牽引木軸，轉彎便極其困難。那直木在田裡連個頭都調不過來！”
偏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秦帝國那看似無可阻擋的征伐鐵蹄，在麵對這片黏重濕滑的爛泥巴時，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時，偏殿外的小花園裡，卻傳來了一陣極其歡快、與這沉重國事格格不入的清脆笑聲。
昨夜鹹陽剛下過一場春雨，花壇裡的泥巴濕潤黏膩。小滿正穿著一身弄得髒兮兮的粗布罩衣，蹲在泥坑邊給大金毛元寶蓋“泥巴宮殿”。
旁邊，一個小太監正苦著臉，手裡拿著大秦最常見的平直木鍤（鏟子），正吭哧吭哧地幫小滿挖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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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誒，這泥太黏了。”小太監一鏟子插進泥裡，拔出來時，那濕軟的黏泥死死吸附在平直的木鏟上，怎麼甩都甩不下來，急得他隻好用手去摳，“這根本倒不出來啊……”
“笨死咧！你跟個大烏龜一樣慢！”
小滿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她跪在泥水裡，手裡拿著一把顏色極其鮮艷的黃色物件——那是秦澤在超市裡給她買的兒童沙灘塑料玩具鏟。
這把鏟子與大秦任何一種平直的鐵鍬都不同，它的剷頭呈現出一種極其誇張、圓潤的弧度，像是一個微微鼓起的大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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