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泗水風雲楚地,泗水郡。
早春的綿綿細雨下個不停,將廣袤的楚地農田泡得如同一汪汪濃稠的紅漿。
城外的營地裡,更是瀰漫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氣息。
“長公子,耕不下去啊!真的耕不下去啊!”
幾名髮絲蒼白的老農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泥水裡,向著立在田埂上的年輕男子嘭嘭叩首,哭得老淚縱橫:
“這楚地的紅泥黏性極強,咱的犁紮進去,三條牛皮套繩都給拉斷了!短短十天,光是臣等這幾個鄉村,就活生生累塌了二十多頭壯牛!牛死了,泥還沒翻開三寸,這春耕要是耽誤了,今年大傢夥兒全得餓死在田裡啊!”
立在田埂上的年輕男子,正是大秦長公子扶蘇。
此時的扶蘇早已沒了在鹹陽宮時的翩翩君子模樣。
他身穿一襲粗布麻衣,褲腿高高捲起,一雙腳赤裸著踩在冰冷刺骨的爛泥裡,雙手布滿了磨破後又結痂的血泡。
看著麵前嚎啕大哭的老農,又看著遠處田裡躺著的那幾具肚子鼓脹、早已僵硬的耕牛屍體,扶蘇的心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中,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是本公子的過錯……”扶蘇彎下腰,親手將老農扶起來,聲音因為嘶啞而顯得有些發顫,“是本公子未能料到楚地泥性如此惡劣……”
“轟隆隆——!!”
一陣如九天沉雷般的狂暴馬蹄聲,突然從官道的盡頭轟然炸響!
極目遠望,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冷冽的黑色鐵流!
數百名大秦精銳騎兵身披黑甲,手持長矛,腰佩利刃,如同一柄黑色的重鎚,撕裂了漫天細雨,風馳電掣般衝到了田壟邊緣!
在黑冰台騎兵的中央,護送著整整五十輛用厚重皮氈嚴嚴實實蓋著的重型大車。
“鹹陽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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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一名千夫長翻身下馬,甲胄上還在滴著泥水與雨水,他雙手高舉著一枚滴血的黑齒符節,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整座田野嗡嗡作響:
“陛下有旨!鹹陽少府新農具已至!長公子接旨!”
扶蘇猛地回過神來,急步上前:“新農具?”
“撕開皮氈!下田!”千夫長厲聲喝道。
數十名士兵縱身躍上大車,抓住粗壯的麻繩,用力一拽!
“嘩啦——!”
厚重的皮氈被轟然揭開!
陽光穿破雲層,灑在了大車之上。
那一剎那,整座泗水郡的田野上,響起了一聲整齊劃一的抽氣聲!
隻見五十輛大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整排冷冽青黑、泛著恐怖金屬光澤的新式農具!
那農具與大秦以往笨重平直的直轅犁截然不同——它的木轅短小而帶有優美的彎曲,而在最前方的切土處,裝配著一塊帶有流暢弧度、泛著刺眼寒光的青黑色金屬犁壁!
那是少府高爐裡傾瀉出的第一批百鍊鋼,打造而成的——水排鋼製曲轅犁!
“長公子,少府大匠有言,此乃‘水轉連輪風箱’所煉之神鐵,配以弧壁翻土之法,請長公子試犁!”千夫長單膝跪地,呈上一具鋼犁。
扶蘇看著那柄散發著冷冽霸氣的新式鋼犁,眼眶瞬間紅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把推開了想要替他代勞的親兵,上前一把扛起重達幾十斤的鋼製曲轅犁,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片連耕牛都拉動不了的黏重紅泥地裡!
扶蘇脫下濕透的麻衣,光著膀子,將曲轅犁的繩套係在了一頭毛髮枯黃的尋常老牛身上。
“走!”
扶蘇雙腳死死踩進爛泥裡,雙手握緊了彎曲的犁柄,仰天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揚起了竹策!
老牛向前猛地一拉——
“嗤——!!”
一聲極其輕柔、極其絲滑,如同快刀切開凝固豬脂般的詭異聲音,在寂靜的田野間清脆地響了起來!
在數萬流民、老農以及楚地餘孽不敢置信的注視下,奇跡發生在了這片絕望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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