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在拉瑪西亞一起長大，我跟他說，你要過去，是我兄弟。」
劉默愣了一下。
「那間更衣室不好待，」羅梅烏戳著盤心裡的火腿，
「我十九歲從拉瑪西亞被擠出來的時候，身後一個人都沒有。我知道一個人坐在那間涼冰冰的更衣室裡是什麼滋味。」
「羅貝托……是個什麼樣的人？」
「好人，不挑事，也沒架子。」羅梅烏拿叉子點了點劉默，「但你別一上去就跟人家聊戰術，太硬了。你去問他NBA，問他湖人隊——那小子是個死忠科比迷。你跟他扯兩句 81 分神跡，比你傳一百個好球都管用。」
「還有呢？」
「還有，他一點都不會做飯，最拿手的是拌沙拉。」羅梅烏樂了，「你要是哪天露一手中國菜，他能給你當半個月免費陪練！」
話說完，羅梅烏的表情沉了下來。
「不過MO，你在南安有我給你補位，去了巴薩，你身後就是萬丈深淵。要是腳下軟了，第一天就會被人撕碎。」
頓了頓，他又加一句，還是那副囉嗦的老樣子：
「球場上沒人能替你。防守別鬆——到那邊真沒人替你補了，記著。」
「巴薩。」他歎了口氣，
「巴薩。」劉默說。
羅梅烏點了點頭，端起杯子沒喝，就那麼在手裡轉著。
「你知道嗎，」他忽然說，「我是加泰羅尼亞人。烏爾德科納，離巴塞羅那兩個鐘頭的車。」
劉默看著他，沒打斷。
「上回跟你說過，小時候我在拉瑪西亞踢球。」羅梅烏的聲音慢下來，
「巴薩的青訓營。那會兒我天天想的，就是有一天穿上那件紅藍球衣，在諾坎普踢球。那是我的整個童年。」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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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十九歲，被賣去了切爾西。」羅梅烏苦笑了一下，
「一隊我總共沒踢上幾場。他們說，你是好苗子，但巴薩後場太擠了，你得出去踢球。」
他抿了一口酒。
「場上擠滿了人。」他說。
劉默心裡咯噔一下——「場上擠滿了人」，這話他跟蘇炳峰說過差不多的，原來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懂。
「切爾西、南安普頓，我踢了這麼多年。」羅梅烏放下杯子，看著他，
「踢得也不差。可諾坎普那扇門，關上就是幾年。」
他頓了頓，抬眼看劉默，那眼神沒有一絲嫉妒。
「而你，一個中國人，來英超沒兩年，就要走進那扇門了。」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劉默一時說不出話。隔著一個空座位，教他防守的那個人，正看著他走進自己回不去的殿堂。
「我該恭喜你的。」羅梅烏舉起杯子，「我是真心恭喜你，你值得。」
劉默跟他碰了杯。
可就在杯沿相撞那一瞬，一個模模糊糊的記憶，忽然從劉默腦子裡浮上來——
說不清是從哪兒來的。像是很久以前、在另一段說不清楚的歲月裡見過的一個畫麵：羅梅烏穿著紅藍球衣，站在諾坎普的草皮上？
他隱約記得，好像……在某個很遠的以後，這個人真的回去了，回到了諾坎普？
「奧裡奧爾，」劉默突然看著他的眼睛，「你會回去的。」
羅梅烏一愣：「回哪兒?」
「巴薩。」劉默重複道，「總有一天，你會重新穿上巴薩的球衣，站在諾坎普。」
羅梅烏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忽然大笑起來，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今年快三十了！MO」他說，「巴薩不會要一個快三十的後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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