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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府學。
陳景明到達府學大門時，門前已經站了不少人。
清平縣這次參加府試的童生，幾乎都在這裡。有人看熱鬨，有人等著領回卷宗，也有人專門來看這位連奪兩榜的寒門案首。
陳歡也在人群中。
他穿著一件新縫的青衫，臉色卻比衣裳還要難看。
縣試時，他原本以為自己至少能取中，誰知連縣試前十都沒進。府試更是名落孫山。
這三日裡，李氏沒少在家中摔碗。
“二郎。”
陳歡攔住了他。
“聽說府學教諭要親自複核你的文章？”
“你消息倒靈通。”
“若真有本事，便好好答。若是靠旁門左道取了榜首，今日也該露餡了。”
陳歡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陰冷。
陳景明掃了他一眼：“落榜之後還不回家讀書，專門來府學看我答題。你這份用心，倒比文章多。”
陳歡的臉頰抽了抽。
“牙尖嘴利。”
“總比無話可說強。”
陳景明繞過他，直接邁入府學。
大堂之中，府學教諭趙文修坐在上首。
他年近五十，麵容清瘦，手邊放著兩份卷子。一份是縣試案首卷，一份是府試案首卷。
“陳景明？”
“學生在。”
“你可知道今日為何叫你來？”
“聽說大人懷疑學生舞弊。”
趙文修抬起眼皮。
“你倒坦蕩。”
“既然大人有疑，學生自然要答。若學生答不出來，便是學生才疏學淺。若學生答得出來，還請大人還學生一個清白。”
堂中響起幾聲低笑。
趙文修沒有笑。
他拿起一冊《孟子》，翻到其中一頁，隨手指了一個段落。
“解釋此句，並以此為題，作一篇策論。半個時辰。”
旁邊的書吏將紙筆送到陳景明麵前。
“題目是什麼？”
趙文修念道：“王者之政，民為貴。”
陳景明坐下，提筆蘸墨。
第一筆落下時，他腦海中的文字已經鋪開。
這句話出自孟子，表麵說的是民貴君輕，實則講的是君王施政必須以百姓為根本。若隻寫空泛的仁政，便落了下乘；若要破題，就得將民生、賦稅、刑獄、教化一一落到實處。
他沒有停頓。
筆鋒順著紙麵推進，速度越來越快。
趙文修起初隻是在旁邊看著，後來目光漸漸凝住。
一炷香後，陳景明停筆。
“寫完了。”
趙文修看向他：“這麼快？”
“題意不難。”
堂內眾人神色各異。
趙文修拿起文章，從頭讀起。
開篇沒有堆砌辭藻，隻用數句說明民為邦本，君為舟，民為水。隨後話鋒一轉，指出若君王隻知向百姓取財，卻不問災年饑荒，便是將水逼到絕處。
第二段談賦稅。
第三段談刑獄。
第四段談教化。
最後落到君臣之責，收束乾淨利落。
趙文修讀到最後，手指停在紙麵上。
“你這一句，誰教你的？”
“哪一句？”
“君以民為階，民以君為天。君失其民，天亦失其位。”
陳景明答道：“學生自己所思。”
趙文修看了他很久。
“荒唐。”
他將文章放下，語氣忽然一沉：“十四歲的孩子，能寫出這樣的文章？”
陳景明沒有辯解。
“學生讀過《孟子》，自然知道其中道理。至於能不能寫出來，大人看文章便是。”
趙文修抬手，示意書吏將府試卷拿來。
兩篇文章擺在一起。
一篇是府試答卷，一篇是今日複作。
字跡相同，行文相近，但今日文章顯然更穩。尤其是對賦稅與刑獄的論述，已經有了自己的章法。
趙文修越看，眼中的懷疑越少。
“你三日前可曾見過府學題目？”
“沒有。”
“可曾有人提前告知？”
“沒有。”
“那你為何答得如此順暢？”
陳景明將筆擱在筆架上。
“因為學生讀書時，喜歡將文章記在心裡。”
趙文修眉頭一動：“過目不忘？”
“看過的東西，記得牢一些。”
這話說得謙虛，落在眾人耳中卻格外刺耳。
陳歡站在人群後，手指已經攥得發白。
趙文修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讓書吏拿來《論語》和《禮記》。
他連續抽了六處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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