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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清平縣的雙元案首？”
說話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腰懸玉佩，身後跟著兩名同伴。
“聽說是佃戶家的孩子。”
“佃戶也能中雙元，看來清平縣的試題很簡單。”
“莫非是知縣大人憐貧惜弱，特意送了個案首？”
幾句話落下，四周傳來低笑。
陳景明沒有停。
引路的書童有些尷尬，低聲道：“陳公子，那是府城王家的王修齊，院試已過，明年便要參加鄉試。”
“難怪。”
書童一愣。
“難怪什麼？”
“難怪還沒中舉，便先學會拿出身壓人。”
書童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文會設在後院。
上首坐著一位五十餘歲的青衫老者，麵容清瘦，眼神沉靜。
正是顧懷山。
他沒有擺架子，隻抬手道：“陳景明，坐吧。”
陳景明拱手入座。
顧懷山看了他一會兒。
“你的縣試文章，我看過。破題不浮，承題有力，最難得的是不拘舊套。府試那篇策論，雖有稚氣，卻能直指民生。”
“先生過譽。”
“文章可以謙，學問不能假。”顧懷山道，“今日請你來，是想看看你究竟讀到了哪一步。”
王修齊立刻接話：“顧先生，既然是考校，不妨考些真正的經義。總不能因為一個鄉下案首來了，便隻問些三字經、千字文。”
話裡帶刺。
顧懷山沒有阻止，隻看向陳景明。
“你可願答？”
“願。”
王修齊臉上露出笑意。
他抬手示意身旁一名士子開口。
那人翻開手中書冊。
“《尚書》有雲：‘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敢問陳案首，此句出自何篇？前後文意為何？”
這是常見經義。
陳景明剛要回答，王修齊卻敲了敲桌麵。
“太簡單。換一道。”
那士子點頭，又道：“《論語》中，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請問此句是教人重學，還是教人重思？”
四周安靜下來。
這題看似簡單，實則容易落入空泛解釋。
王修齊看著陳景明，眼中已經有了幾分得意。
陳景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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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皆非。”
眾人一怔。
“學而不思，學隻是記誦，不能通其義。思而不學，思隻是臆測，不能證其理。孔子此言，不是在二者之間選一邊，而是說學與思不可分。”
王修齊的笑意淡了幾分。
那名士子又問：“這是你的解釋？”
“不是。”
陳景明放下茶盞。
“是《論語》原意。若非如此，何必將兩句並列？”
有人低聲道：“倒也有幾分道理。”
王修齊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親自拿起一冊舊書。
“既然陳案首如此自信，那便請聽第三題。”
“《禮記》記：‘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這句話人人都能說。可後文又說‘天下為家’，豈不是前後相悖？請陳案首解釋。”
這一次，連顧懷山都抬起了眼。
題目來自《禮記·禮運》，確實是經義中的爭議舊題。
有人認為天下為公是上古大同，天下為家則是後世禮製。也有人認為二者一為理想，一為現實。
王修齊問得不算刁鑽，卻足以讓一個初入府城的寒門童生說得顛三倒四。
陳景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了一下眼睛。
書頁在腦海中翻過。
原文，注疏，曆代解釋，清清楚楚。
“這道題，本身就有問題。”
王修齊冷笑：“陳案首答不出來，便說題有問題？”
“不是答不出來。”
陳景明抬手指向他手中的書。
“你所引的‘天下為家’，並非《禮記·禮運》原文。”
王修齊的手僵住。
院中鴉雀無聲。
“原文是‘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前有‘今’字，後接‘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說的是大道隱沒之後，天下以家為本的世道。你將‘今大道既隱’前的句子截去，隻問天下為家，自然顯得前後相悖。”
王修齊臉色變了。
“你說我引錯了？”
“你手中的書引錯了，還是你讀錯了，翻開便知。”
王修齊低頭看向書頁。
那一頁正是他事先做過標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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