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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徹底安靜。
王修齊麵色難看。
方才還在議論出身的幾個士子，此刻連頭都抬不起來。
顧懷山盯著陳景明。
“這番話，是你自己想的？”
“書上有義，學生隻是把它說出來。”
“看過幾遍？”
“學生記性尚可，看過一遍。”
王修齊猛地抬頭。
“看過一遍便能記住？你莫不是在說笑！”
陳景明看了他一眼。
“王兄若不信，可以再出三題。”
王修齊張了張嘴，卻沒能接上。
顧懷山忽然笑了。
“好一個看過一遍。”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冊泛黃的賬簿。
“陳景明，你可識得這印記？”
陳景明看向賬簿封角。
那上麵，赫然是半枚倒扣的黑鼎印。
與兄長借閱紙角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顧懷山將賬簿放在桌上，聲音壓低。
“你兄長陳遠山，三年前曾來我這裡借過一本書。”
陳景明目光微凝。
“什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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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書。”
顧懷山看著他。
“是一冊從陳氏宗族流出的舊賬。”
陳景明的手指停在桌沿。
“先生為何現在才說？”
顧懷山沒有回答，先將後院的門關上。
“因為三年前，來問這件事的人，不止你兄長一個。”
陳景明看著那冊賬簿。
封皮破舊，邊角焦黑，像是被火燎過。賬簿上沒有標題，隻有那半枚黑鼎印。
“兄長借走的，就是這一本？”
“不是同一本。”
顧懷山搖頭。
“我這裡的是副冊，記的是糧價和轉運。你兄長借走的是正冊，記的是陳氏公田和幾處私田的交割。”
“正冊在哪裡？”
“不知道。”
顧懷山語氣平靜。
“陳遠山借走之後，曾來過一次。他說賬上有一筆不該出現的糧。還沒等他說清楚，便有人來找我。”
“誰？”
顧懷山抬眼。
“德盛糧行的東家，趙德盛。”
陳景明眯起眼睛。
德盛糧行。
陳守義賣掉公田糧食的地方。
“趙德盛來做什麼？”
“勸我不要管閒事。”
顧懷山將手掌按在賬簿上。
“他說，讀書人隻管讀書，不要插手鄉間的糧米買賣。還說陳遠山年輕氣盛，難免會看錯賬。”
“先生信了？”
“我若信了，今日便不會把你留下。”
顧懷山轉身，從書架夾層取出一封舊信。
信封已經發脆，封口卻保存得很好。
“這是陳遠山留下的。”
陳景明接過信。
信中隻有幾句話。
“顧先生，若我出了意外，請將副冊交給知縣周文遠。正冊不可落入陳守義、趙德盛之手。陳家二郎年幼，張氏無依，煩先生護他們一程。”
看到最後一句，陳景明的目光停住。
兄長早就料到了自己可能出事。
所謂醉亡，恐怕並非意外。
“先生為何沒有將信交給縣衙？”
“三年前的知縣不是周文遠。”
“那位知縣不可信？”
“他收了趙德盛的禮。”
顧懷山將信收回。
“後來陳遠山死了，正冊失蹤。我曾去過陳家村，可陳守義說你們一家不願見外人。”
陳景明的手慢慢收緊。
三年前，兄長已經在查賬。
三個月前，兄長醉亡。
如今陳守義落網，趙德盛卻仍然安穩地開著糧行。
這條線，才剛剛露出水麵。
“先生為何召我參加文會？”陳景明問。
顧懷山看著他。
“因為你中了雙元。”
“這不是理由。”
“自然不是。”
顧懷山語氣一頓。
“你的文章裡有一種東西，不像十四歲的孩子。”
“像什麼？”
“像見過窮人挨餓，也見過官府收糧。像知道規矩為何存在，也知道規矩如何被人拿來害人。”
陳景明沒有接話。
顧懷山繼續道：“我想看看，陳遠山留下的這個弟弟，究竟能不能走到他沒走完的地方。”
“先生覺得兄長當年走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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