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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懷山將副冊重新收好。
“你想拜我為師？”
陳景明拱手：“學生確有此意。”
“你可知拜我為師，需要什麼？”
“三兩束脩，六禮束帛，另備拜師帖。”
顧懷山搖頭。
“這些都是小事。”
他走到窗邊，望著清溪書院外的長街。
“你雖中了雙元，終究隻是童生。經義有根，文章有鋒，可根基太淺，閱曆更淺。如今拜師，未必是好事。”
陳景明沒有急著爭辯。
顧懷山回頭看他。
“我不收你。”
屋裡安靜了片刻。
門外的書童偷偷抬頭，顯然沒想到陳景明會被拒絕。
連奪縣試、府試案首，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機會，顧先生竟然說不收便不收。
陳景明卻隻是問：“先生準備如何考校學生？”
顧懷山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我說不收你。”
“學生聽見了。”
“既然聽見了，為何還問？”
“先生若當真不願考校，方才便不會提根基二字。”
顧懷山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倒是會順杆爬。”
“學生隻是想知道，自己差在哪裡。”
“差在學問嗎？”
“未必。”
“差在出身？”
陳景明沒有回答。
顧懷山輕輕敲了敲桌麵。
“給你三日。每日來清溪書院旁聽，不列弟子名冊，不入內堂，不得翻閱藏書樓。三日之後，你若仍想拜師，我再給你答複。”
“可以。”
“你不問旁聽什麼？”
“先生既然願意讓我旁聽，自然不會讓我聽三日三字經。”
書童忍不住抿了抿嘴。
顧懷山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陳景明。
“明日辰時，聽《春秋》。”
“學生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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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轉身便走。
書童忍不住問：“先生，這便算答應了？”
“沒有。”
“那他若是三日後還要拜師呢？”
顧懷山低頭翻開副冊。
“那便再拒一次。”
書童張了張嘴，沒敢再問。
陳景明走出書院，沿著清溪往外行去。
寒風從河麵吹來，袖口被張稚閨補過的針腳貼著手腕。
被拒絕並不丟人。
真正丟人的是，別人給了你三日機會，你卻隻會抱怨三日太短。
回到陳家村時，天已經擦黑。
張稚閨正在灶邊添柴，見他回來，忙起身盛了一碗熱粥。
“先生怎麼說？”
“準我旁聽三日。”
張稚閨鬆了口氣：“那便好。”
“不過不收我為徒。”
她手裡的木勺停了一下。
“可是二郎哪裡做得不好？”
“他說我根基淺。”
張稚閨抿了抿唇：“那便再多讀些書。先生是名滿府城的老先生，他這樣說，定然有道理。”
陳景明看著她凍紅的手指。
“嫂嫂不覺得我丟臉？”
“拜師本就是求學，哪有一次便成的道理？”張稚閨將粥碗推到他麵前，“先吃飯。”
陳景明端起碗。
張稚閨又從懷裡取出幾塊碎銀，放在桌上。
“今日替人漿洗，東家多給了二十文。”
陳景明放下碗：“以後別去了。”
“怎能不去？”
“我已經是顧先生的旁聽弟子，三日之後，他不會讓我空手回去。”
“這話二郎自己信嗎？”
陳景明被問住。
張稚閨收起碎銀，低頭道：“嫂嫂不是不信你。隻是讀書這條路長，不能把希望都押在別人一句話上。”
這句話落下，陳景明沒有反駁。
他忽然想起顧懷山說過的話。
文章可以謙，學問不能假。
當夜，陳景明沒有繼續讀孟子，而是取出顧懷山給他的旁聽講義。
那是一冊《春秋左氏傳》的舊抄本。
紙頁發黃，邊角磨損嚴重。講義中夾著顧懷山多年批注，許多地方隻寫了半句，甚至有幾處頁碼錯亂。
陳景明翻了十幾頁，便發現了問題。
第三卷缺了兩頁。
第七卷的末頁，接不上第八卷開頭。
還有一頁批注，明顯屬於另一篇經義。
他抬頭看向油燈。
顧懷山給他的，恐怕不是普通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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