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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把‘仁’拆成了什麼？”
“先認人，再知己。知道自己是人，才知道不能把別人當牲口。”
劉子林湊過來。
“這話能印？”
“不能印在正文裡。”
“為什麼？”
“太容易被周家買走。”
趙掌櫃一怔。
陳景明指著紙頁。
“蒙書要讓孩子看得懂，也讓家長願意買。每頁隻講一個字，配一句短文。字大，紙薄，分冊印。第一冊隻印一百二十字。”
趙掌櫃遲疑道：“一百二十字，賣幾文？”
“六文。”
“六文連紙錢都不夠。”
“若整本印，當然不夠。拆成十冊，先訂後印。有人訂多少，我們印多少。”
劉子林皺眉。
“訂書？府城的人習慣先看貨。”
“寒門沒有銀子試錯。讓他們先看三頁，再決定要不要訂。”
陳景明拿起筆，在紙上寫下書名。
《識字蒙求》。
四個字端正清楚。
趙掌櫃看完，心裡仍然沒底。
“七家書坊不賣紙墨。我們拿什麼印？”
“去買散紙。”
“散紙貴三成。”
“便宜紙能不能用？”
“能用，但紙色不齊，書看起來不好。”
“孩子讀書，看的是字，不是紙色。”
劉子林道：“可抄工也被挖走了。”
“剩下多少？”
“八人。”
“夠了。”
“八個人抄一百冊？”
“先抄三十冊。”
三日後，三十冊樣書送進於夫子私塾。
於夫子捏著書頁，眉頭一直皺著。
“陳公子，你這書太薄。”
“薄才帶得走。”
“字太大。”
“孩子看得見。”
“注釋太淺。”
“孩子看得懂。”
於夫子抬頭。
“你倒是句句有理。若學生不喜歡呢？”
“那就不印第二冊。”
於夫子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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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書分給私塾裡的孩子。
第一個孩子翻了兩頁，便舉手。
“先生，這個‘水’字為什麼三點？”
於夫子還沒開口，陳景明已經道：“因為古人看見水流，先畫三道水痕。後來寫得快，才變成現在的樣子。”
孩子又問：“那火字為什麼像兩隻腳？”
“因為火會往兩邊跳。”
“山字為什麼不寫三橫？”
“因為山有高低。”
一堂課下來，孩子問了二十七個問題。
於夫子沒有打斷。
下課後，他把書重新翻了一遍。
“這書不是給先生看的。”
“本來就不是。”
“是給孩子看的。”
“也是給不會教孩子的父親看的。”
於夫子沉默片刻，取出一串銅錢。
“我先訂十冊。”
趙掌櫃在旁邊算賬。
“於夫子，十冊隻收六十文。”
“我知道。”
“那您為何給一百文？”
於夫子將多出的銅錢推回去。
“讓你們再印幾本。”
消息傳開後，私塾裡的家長陸續來訂。
有人訂三冊。
有人訂五冊。
還有一個賣豆腐的婦人，把攢了半個月的零錢放在櫃台上。
“我家孩子認不全字。先生說這本書能教。若不夠，能不能先拿一本，剩下的下月補？”
趙掌櫃看著陳景明。
陳景明點頭。
“可以。”
那婦人鬆了口氣。
她拿到書，走出門時，把書貼在胸前。
第二天，文昌書鋪門口多了十七個訂書名額。
第三天，變成四十三個。
第四天，七家書坊同時貼出告示。
“劣紙雜書，不入正途。”
“蒙學之物，粗製濫造。”
“寒門子弟若要讀書，須買正經經典。”
劉子林看完告示，氣得把紙撕了。
“他們明擺著說我們的書不入流。”
陳景明撿起碎紙。
“說明他們看過。”
趙掌櫃道：“七家書坊還把抄工價壓到原來一半。工人不敢來我們這裡做活。”
“那便改成按冊計價。”
“他們會說我們亂價。”
“他們壓的是工錢，不是書價。抄一冊賺多少，由抄工自己選。”
趙掌櫃不明白。
陳景明拿出兩張紙。
“第一種，照舊抄整本，按日結錢。第二種，隻抄一頁，按頁結錢。字清楚，一頁多給半文。”
“這樣一來，手快的人會來。”
“手慢的人也能接活。”
劉子林看著他。
“七家書坊封了路，你就把路拆成了幾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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