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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府衙差役來到文昌書鋪。
為首的差役拍了拍腰牌。
“陳景明，府學傳你驗書。”
劉子林臉色一變。
“驗什麼書？”
“《識字蒙求》涉嫌私刻經義，擾亂蒙學。明日辰時，府學公堂驗看。”
趙掌櫃急忙道：“這書隻講識字，哪裡來的經義？”
差役把一張告示拍在櫃台上。
“告示上寫得清楚。”
陳景明拿起告示。
上麵列了三條罪名。
一，擅改聖賢字義。
二，私刻未準書目。
三，借蒙學之名，傳播妄言。
落款處蓋著府學印。
劉子林罵道：“七家書坊瘋了？”
“他們不是瘋了。”陳景明將告示折好，“他們發現賣紙墨堵不住我，便要堵我的字。”
差役道：“陳公子，明日若驗不過，這批書便要封存。”
“若驗過呢？”
差役看了他一眼。
“那便按府學規矩辦。”
陳景明點頭。
“明日我會到。”
差役離開後，趙掌櫃急得在屋裡轉圈。
“公子，書裡真有不妥之處嗎？”
陳景明取出一本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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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處。”
劉子林一怔。
“真有？”
“一處是‘孝’字旁的注釋，用了舊訓，容易被人說成私改經義。另一處是‘仁’字後麵的短句，寫得太直。”
趙掌櫃臉色發白。
“那怎麼辦？”
“刪。”
劉子林瞪大眼睛。
“他們告我們，我們還自己刪？”
“錯了便改。不是錯的，便留。”
陳景明提筆，在兩處注釋旁分別畫了線。
“明日驗書，他們若隻想封書，刪十處也沒用。若真驗書，這兩處便不能留給他們借題發揮。”
劉子林咬牙。
“你不怕別人說你認輸？”
陳景明重新裁下一頁。
“認錯不是認輸。把錯留著，才是給別人遞刀。”
夜深後，書鋪重新點起三盞燈。
抄工將刪改後的版樣重新謄寫。
門外仍有人敲門。
“陳掌櫃，明日還能訂嗎？”
趙掌櫃隔門回答：“能。”
“會不會被官府禁了？”
陳景明走到門邊。
“明日驗書，後日照印。”
門外安靜片刻。
“那我訂二十冊。”
“登記。”
遠處，萬卷樓後巷。
一名黑衣人站在屋簷下，聽完小廝回報，轉身走進暗門。
屋內擺著一張舊桌。
桌上沒有賬本，隻有一塊木牌。
木牌邊緣，刻著一道三角缺口。
黑衣人低聲道：“書能禁，字能改。可這批書一旦進了府學，便沒人壓得住了。”
桌後的人翻開一張紙。
紙上寫著四個字。
陳家長子。
“那就讓府學先驗他的身世。”
次日辰時，府學大堂擠滿了人。
七家書坊的掌櫃全來了。
曹德順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三名穿長衫的書商。幾名府學先生坐在案後，方知遠也在旁聽審。
堂外站滿了家長和孩子。
他們沒有拿刀，卻比帶刀的人更難驅趕。
府學教諭拿起一本《識字蒙求》。
“陳景明，此書是誰所刻？”
“文昌書鋪。”
“府學準許了嗎？”
“書鋪印蒙學書，不需每一頁都報府學。若需報準，府城所有私塾的識字冊都該封。”
曹德順立即道：“強詞奪理。你在書中解釋聖賢字義，便是私刻經義。”
陳景明看向他。
“曹掌櫃讀過全書？”
“自然讀過。”
“那請問第三冊第十二頁，‘禮’字有幾種古訓？”
曹德順一頓。
“你問這個做什麼？”
“曹掌櫃說讀過全書，總該知道。”
堂外有人笑了起來。
曹德順臉色發沉。
“我不必記這些細枝末節。”
陳景明轉身，對府學教諭道：“此書不講經，不立新說，隻收字形、讀音、常用義。每條注釋都附舊訓出處。”
他從書箱中取出三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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