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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坊印書，何須逐條注明？”
“你方才說，陳書不合規矩。”
教諭指了指案上的《識字蒙求》。
“如今這本書有出處、有刪改、有用途說明。倒是你們七家書坊，連自己的蒙書都說不清楚。”
曹德順臉色發白。
一名學官拿起他們送來的告發文書。
“告發者說此書私刻經義，卻連哪一頁、哪一句不合經義都沒有寫。”
方知遠淡淡道：“這是驗書，還是借官府搶生意？”
堂外爆出一陣哄笑。
曹德順握緊拳頭。
“府丞慎言。紙行每年供應府學，向來守規矩。”
“本官說的是書。”
方知遠看向府學教諭。
教諭沉默片刻，拿起官印。
“《識字蒙求》可作蒙童識字輔助，不屬禁書。文昌書鋪依規修改後，可繼續刊印。”
曹德順猛地抬頭。
“教諭大人！”
教諭沒有理會他，繼續道：“府學各處私塾缺少淺易識字冊。府學先訂五百冊，分送各館。”
堂內一靜。
趙掌櫃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百冊？”
教諭看向他。
“若首批使用後無誤，再議後續。”
劉子林差點撞翻身後的書箱。
曹德順站在原地，手裡的核桃落到地上。
一個書坊掌櫃急忙道：“教諭大人，府學若向文昌書鋪訂書，紙行恐怕……”
“紙行不賣紙，便換一家。”
說話的是顧懷山。
他從先生席後走出，遞上一張契書。
“城北三家紙坊願供貨。價格按市價，不受七家書坊約束。”
曹德順盯著那張契書。
“顧先生早就準備好了？”
“你們寫狀紙的時候，我便去問了。”
陳景明看了顧懷山一眼。
顧懷山沒有看他，隻對趙掌櫃道：“紙在城北倉，今日便能取。”
趙掌櫃抱拳。
“多謝先生。”
曹德順轉身就走。
陳景明忽然道：“曹掌櫃。”
曹德順停步。
“你說過，這本書活不過七日。”
陳景明拿起府學訂書契。
“今日是第七日。書沒死，倒是多了五百冊生意。”
曹德順回頭看他，臉上沒有笑。
“陳景明，生意場上，贏一次算不得什麼。”
“那便請曹掌櫃繼續輸。”
曹德順拂袖離開。
堂外的家長立刻圍了上來。
“陳掌櫃，府學都認了，我們能不能再訂？”
“我訂十冊！”
“我訂三十冊，送到城西私塾！”
趙掌櫃抱著訂書單，手忙腳亂。
陳景明將府學契書收好，轉身看向顧懷山。
“先生為何替我備紙？”
“不是替你。”
“那是？”
“替那些已經訂了書的孩子。”
陳景明沒有再問。
顧懷山低聲道：“有人把你的保結送進了紙行。”
陳景明眸光一沉。
“誰送的？”
“印記是三角缺口。”
堂外人聲鼎沸。
沒人注意到，府學大堂後門悄悄走出一名雜役。他懷裡夾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
信送到萬卷樓時，周明禮仍在牢中。
周承業拆開信，隻看了一眼，便將紙揉成一團。
信上隻有一句話。
“陳家長子當年押運的，不是書。”
府學訂書的銀錢，在三日後送到文昌書鋪。
五百冊，每冊六文。
扣去紙錢、抄工錢和裝訂費，淨餘二兩七錢。
這是文昌書鋪兩年來第一次真正盈利。
趙掌櫃捧著賬本，眼圈發紅。
“兩年了，終於不是虧。”
劉子林拿著算盤。
“還剩一兩八錢。若再印第二冊，能賺更多。”
“不能全拿去印書。”
陳景明把銀錢分成三份。
“一份留作周轉。一份還紙商和抄工欠款。一份拿回家。”
趙掌櫃一愣。
“公子，家裡缺銀子？”
“不是缺，是該換了。”
陳家舊院的屋瓦漏了三處。
母親一直用木盆接雨。
弟弟的冬衣短了一截，袖口還縫著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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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回到家時，母親正在院裡曬被子。
見他拎著錢袋，母親先看他的臉。
“書鋪沒出事？”
“賺了些。”
“賺了多少？”
“夠換瓦，夠添兩床被子。”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
“你沒拿去借給別人吧？”
“沒有。”
“也沒拿去賭？”
陳景明看著她。
“娘，我不會賭。”
母親鬆了口氣，接過錢袋，卻沒有打開。
“你留著讀書。家裡還能過。”
陳景明把錢袋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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