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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麵上擺著三樣東西。
族中舊冊記載著陳家三年前的喪事，永安堂留下的藥材記錄，父親那本殘缺的舊賬簿。
他先翻到兄長陳景安的名字。
陳景安並非病死。族中記錄寫得很簡單，隻有一句“冬月染寒，七日後歿”。可在那一頁邊緣，另有一行小字，寫著陳景安死前曾去過城南糧行。
張稚閨看見那行小字，伸手按住紙頁。
“你兄長不是一直在家養傷嗎？”
“家裡人以為他隻去過一次。”
“族中誰記下的？”
“管祠堂的三叔。”
陳景明從藥鋪記錄中找到同年冬月的送藥單。陳景安服用的並不是父母那副方子，而是治傷寒的湯劑。送藥人一欄沒有姓名，隻有一個外院號。
他又翻開陳母的喪事記錄。
陳母病重前，曾有一名外來管事到家中收取欠款。族人隻看見那人從後門離開，卻沒人記得他的長相。藥鋪送藥記錄的旁邊，恰好留著一枚同樣的外院號。
最後是陳父。
陳父臥床最久，族中記錄最詳細。喪事前七日，陳宅曾有一車糧食送入。車夫未進正門，直接從後巷繞到廚房。那日之後，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
糧行的舊記錄已經缺了兩頁，可陳景明在頁腳找到一個熟悉的符號。
交錯短線，中間一點。
三個喪事，三處不同的時間，三條看似無關的行跡，最後都指向同一名周家外管事。
張稚閨伸手將三張紙並列。
“周福到底在陳家做什麼？”
“他不是來送藥的。”
陳景明取出昨夜護院身上的密令。
“他負責安排人進出，也負責把不該留下的東西清掉。藥鋪、糧行、陳宅，都有他的手。”
“可他隻是外管事。”
“外管事能替周家傳話，卻未必能決定所有事情。”
陳景明把密令折起。
“周福是線頭，不是整張網。”
張稚閨看著他。
“你不打算繼續查？”
“現在不能查。”
她的手指停在紙角。
“你昨夜差點被人燒了後院，今天卻不查？”
“越查，周家越急。周福隻要知道自己被供出來，就會把所有線索切斷。”
“那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陳景明看向桌上那張院試告示。
“院試結束以後。”
張稚閨沒有立即接話。她知道陳景明並不是怕周家，而是清楚自己如今最薄弱的地方。
沒有官身，沒有足夠的證人，也沒有能壓住周家的身份。隻憑三場喪事和幾張舊紙，他可以讓周家難受，卻還不能讓周家倒下。
陳景明將所有證據重新包好，交給顧懷山。
顧懷山的宅院在府學後街，門前種著兩株老槐。聽完經過後，他沒有翻看太久，隻將油布包收入書架後的暗格。
“你把東西交給我，不怕我也被周家盯上？”
“顧先生若怕被盯上，便不會收下。”
顧懷山捏住那張密令，看著落款處的四字。
“周福隻是外管事，能接觸藥鋪、糧行和周府護院，位置不會太低。”
“我也是這麼想的。”
“既然如此，為何不繼續追？”
“因為我還沒有立足之處。”
陳景明沒有避開這句話。
“院試若失利，我仍是一個靠書鋪過活的寒門子弟。周家隨時可以把昨夜之事推給周福，再把我說成借父母舊案鬨事的人。若我能在府學站穩，至少有人願意聽我把話講完。”
顧懷山將密令放回暗格。
“你想用院試換時間。”
“也想換一把能落下去的刀。”
顧懷山看了他片刻，手指在桌麵輕輕敲了兩下。
“府學今日有一場模擬院試。”
陳景明抬頭。
“原本沒有聽說。”
“是沈硯臨時提的。”
這個名字一落下，張稚閨便將窗邊的簾子放了下來。沈硯是府學首席弟子，連續三年參加院試，卻三年都未能得中。陳景明進入府學後，短短數月便壓過幾名舊日首席，城中士子早已把兩人的名字放在一處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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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山繼續翻出一張帖子。
“沈硯請你參加模擬院試。府學裡已有不少人押注，連幾個學官也默許了。”
陳景明接過帖子。
帖子上的字端正鋒利，隻有一句。
“既稱天才，便以文章見真章。”
張稚閨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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