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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第三場，我不會再給你這種機會。”
“第三場考什麼？”
“雜論。”
沈硯抬頭，眼中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飾的敵意。
“也考一個人究竟能不能活著走出府城。”
陳景明停下腳步。
“你這句話，是替周家傳話，還是替自己嚇人？”
沈硯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老人卻從袖中取出一封新信，遞給了他。沈硯隻看了一眼，便將信紙收進懷裡。
陳景明看見信封角落露出半枚印記。
交錯短線，中間一點。
第三場模擬院試定在三日後。
這三日裡，府城關於陳景明的議論越來越多。有人把他稱為寒門天才，也有人說他隻是運氣好，恰好遇上兩道偏題。周府始終沒有公開回應，周承業也沒有再出現在府學門前。
周福被押在府衙，仍未鬆口。
陳景明把兩場文章重新抄了一遍，又將顧懷山交還的密令放在書桌最下層。他沒有繼續追查沈硯收到的那封信，也沒有派人去打聽信從何處來。
顧懷山曾提醒過他，沈硯與周家未必是一條線。
一個想爭名，一個想滅證，兩邊隻是暫時都需要他輸。
第三場開考這日，明倫堂內比前兩次更加安靜。
題目並非由學官直接公布，而是從十道經義和五道策題中抽出三道，考生任選其一。沈硯在入場前已經將那封信燒掉，陳景明沒有看見內容，隻在香爐底部發現一點未燒儘的紙角。
紙角上有“陳宅”二字。
他將那點紙灰掃入袖中。
為首的林學官打開題封，念出三題。
其一，論君子之交。
其二，論刑罰與教化。
其三，論地方糧政。
沈硯幾乎沒有猶豫，伸手取了第一題。
他三代家學最擅長談人倫交遊，題庫中關於君子之交的文章足有數十篇。沈家掌事先生坐在廊下，聽見題目後，便輕輕點了點頭。
陳景明卻取了第三題。
堂內立刻有幾個人抬頭。
連續兩場都考水患與糧價，第三場再選地方糧政，顯然不夠討巧。許多人認為這是學官故意給他的題目，也有人覺得他隻會寫自己熟悉的東西。
沈硯落筆前看了陳景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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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把縣中那點見聞當成天下大道了。”
“天下大道若不能落到一縣一鄉，便隻是掛在牆上的話。”
沈硯不再理會，低頭書寫。
陳景明鋪開紙張，先列糧政之本。
糧不是一件貨物，而是百姓活命之物。官府不能隻看倉中有無，也不能隻看市上價高價低，更要看糧從哪裡來，經過誰的手，最後到了誰的鍋裡。
他又寫倉、運、價三端。
倉要防侵吞，運要防截留，價要防囤積。
每一端都必須有相互牽製之法，不能把所有驗收和發放都交給同一批人。鄉老可以見證，卻不能獨掌；差役可以押運，卻不能獨驗；商戶可以運糧，卻不能兼定官價。
寫到最後，他沒有列出一套看似完美的製度，而是承認地方官無法同時做到無漏無弊，因此隻能先堵住最容易出錯的地方。
這份承認讓文章少了許多漂亮話，卻多了一層真實。
沈硯的文章已經寫完大半。他以君子之交起勢，引古人相交之道，再談士人應守名節。文章章法嚴整，句句有出處。若隻看字麵，幾乎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陳景明寫到一半時，右手舊傷再次發麻。他把筆換到左手，速度慢了下來。張稚閨站在外廊，隔著窗看見這一幕，轉身攔住想進來送茶的雜役。
“不要打擾他。”
“可他手都抬不動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張稚閨說完，目光落在講堂外的顧懷山身上。
顧懷山也看見了陳景明換手，卻沒有進門。
兩個時辰將儘，陳景明終於寫完最後一段。他沒有寫聖賢如何完美，隻寫縣令若能在災年少做一件虛功，多保住一車糧，便比文章中百句仁政更有用。
收卷之後，沈硯先走出講堂。
他站在台階上，身後便是沈家那位掌事先生。
“這一場你選地方糧政，便算避開了自己不熟的人倫之論。可惜策論再實，也不能替代聖賢文章。”
陳景明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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