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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趕到縣衙時，天色已經暗了。衙門前掛著兩盞風燈，門房見到陳景明，立刻伸手攔阻。顧懷山取出提學司的銅牌，門房看清牌麵後，連忙讓開道路。
趙明遠正在偏堂整理口供，見顧懷山進來，臉上的客氣隻維持了片刻。
“顧先生，縣衙正在辦命案，外人不便插手。”
“提學司已經過問此案。”
顧懷山把銅牌放在案上。
“死者與院試考生有關，若有人借命案阻撓應試，提學官要求縣衙將查驗過程完整留存。我們隻看證據，不乾涉審問。”
趙明遠看了銅牌許久，才側身讓出位置。
仵作把方順的衣物重新取來。那件外衫、兩條汗巾和一雙布鞋都被放在白布上，細白粉末主要集中在衣襟、袖口與胸腹位置，鞋麵上反倒很少。
陳景明沒有先碰衣物，隻問仵作。
“這些衣物是何時從死者身上脫下來的？”
“入夜前已經脫下，衣物先放在後屋木箱裡，後來才取出驗看。”
“脫衣之前，毒粉的位置便是這樣嗎？”
仵作抬頭看了趙明遠一眼。
“當時隻做了初驗，沒有逐處記錄。”
陳景明轉過身。
“誰先動過衣物？”
趙明遠伸手壓住案上的供詞。
“陳公子，你若繼續問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便是妨礙查案。”
“衣物上的粉末是唯一指向嫂嫂的證據。若連它何時出現都不能確定，便不能稱為鐵證。”
偏堂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名差役領著方順的妻弟進來。那人三十出頭，穿著粗布短褂，眼睛紅腫，進門便朝陳景明撲來。
“就是你們作坊害死了我姐夫。那包衣物是他親手送去的，裡麵若沒有毒，他怎麼會死在你們後屋？”
差役橫棍擋住他。
陳景明看著他袖口的泥跡。
“你是何時見到方順送衣？”
“午時之前。”
“你親眼看見他把衣物交給我嫂嫂？”
“我在街口等他，他進去以後很快便出來了。”
“既然你在街口，怎麼知道他把衣物交給了誰？”
那人張了張嘴，立刻將目光移向趙明遠。
“作坊裡隻有張掌櫃一個人管事，不是她還能是誰？”
陳景明沒有再逼問。他走到白布旁，拿起那件外衫，隻用兩根手指托住衣角。衣物上有兩處明顯折痕，一處在胸前，一處在左側袖口。胸前的粉末最重，袖口次之，衣擺幾乎沒有。
“方順進作坊時，衣物是濕的。”
仵作看向衣擺。
“外麵下過雨，衣物受潮並不奇怪。”
“不是雨水。”
陳景明把衣角翻過來。內側纖維仍有潮氣，外側卻已乾燥，衣物下擺還沾著幾粒草屑。
“這是晾曬過的痕跡。若毒粉在送入作坊前便撒上，潮濕衣物會把粉末粘進纖維，不會隻停在胸前和袖口。若衣物先被晾乾，再有人從外側撒粉，粉末才會集中在這些位置。”
趙明遠臉色變了。
“你憑幾件衣物便敢妄下判斷？”
“我不憑衣物判斷誰是凶手，隻判斷毒粉何時落上去。”
陳景明轉向作坊夥計。
“你們昨日接衣以後，先晾哪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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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被差役帶進偏堂，聽見問話後立刻回答。
“先晾客商的外衫。那包衣物有一件厚襖，嫂嫂讓我們單獨掛在東架。方順下午回來時，厚襖已經乾了一半。”
“誰搬動過東架？”
“午後隻有方順自己碰過。他說要看看衣物有沒有洗壞，伸手翻了兩次。”
“後來呢？”
夥計吞了口唾沫。
“嫂嫂去前廳收錢，我去灶房燒水。方順那時還站著，等我回來，他已經倒在後屋。東架上的衣物也被人挪到了木箱旁邊。”
陳景明看向趙明遠。
“從衣物晾乾到死者倒下，中間至少有一段無人看守的時間。毒粉完全可能是在交貨以後才被撒上，而不是由作坊事先藏入。”
方順的妻弟猛地抬頭。
“你這是替她開脫。”
“若毒粉是在交貨前便存在，為什麼隻有外側集中沾染，內側卻沒有？若毒粉是在作坊使用的白粉中混入，又為什麼木桶、石台和夥計手上都沒有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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