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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嫂，你是否見過方順與什麼人爭執？”
“他進門時沒有。可他喝完涼茶以後，曾經問過我一句話。”
“問了什麼？”
“他說，城南那件舊宅如今是不是還住著陳家人。”
陳景明的手指驟然收緊。
“你為什麼沒有早些告訴我？”
“你來之前，縣衙的人一直在旁邊。我若當著他們的麵提陳宅，便會讓他們知道方順為何會來。”
陳景明沉默片刻，忽然明白過來。方順不是臨時經過漿洗作坊的客人，他知道張稚閨與陳宅的關係，也知道陳家舊宅曾發生過什麼。
顧懷山在牢門外等著，見他出來，便將一張從府衙舊檔中調出的路引遞過來。
“方順三年前不叫方順。”
“他用過什麼名字？”
“方順隻是近兩年在府城行走時用的名號。三年前，他在城南糧行做過短工，登記姓名為方守義。”
陳景明展開路引，看見籍貫一欄寫著鄰縣北河村。
“與陳父那批糧食有關？”
“還不清楚，但糧行舊記錄缺失的那兩頁，恰好是方守義離開前後。更重要的是，三年前陳宅後巷曾有人見過一個穿藍布短褂的搬運工。他的身形與方順相近。”
陳景明望著手中的斷線。
“周福安排方順進入陳宅？”
“可能是，也可能方順隻是替他做過一次事。”
兩人回到偏堂時，方順的妻弟已經重新錄完口供。他起初仍咬定張稚閨有罪，直到趙明遠把毒粉不能致死的結果擺到麵前，他才承認自己收過一筆銀子。
“我隻負責認人，不負責殺人。”
他跪在地上，雙手不停發抖。
“有人給了我三十兩銀子，讓我帶著姐姐來縣衙，咬死是作坊害了姐夫。那個人說，隻要張掌櫃被押起來，陳家公子便會為她奔走，院試自然參加不了。”
陳景明蹲在他麵前。
“給你銀子的人是誰？”
“我不認識。他每次都戴著鬥笠，身邊跟著一個穿灰衣的管事。”
“你們今日之前去過城南周府後牆？”
那人臉色一白。
趙明遠立刻讓差役將他的手臂按住。
“你若繼續隱瞞，便以偽證和收受賄賂一並論罪。”
“是他帶我去的。”
妻弟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地麵。
“昨晚有人把我帶到周府後牆旁，讓我記住一塊泥地。今日那名婦人給我的紙，也是他讓我塞進作坊木櫃裡的。”
“那個灰衣管事叫什麼？”
“他們都叫他周三管事。”
陳景明與顧懷山交換了目光。
周福已經被押在府衙，周家外院卻還有另一個能調動人手的管事。那人並不急著殺人，而是先用一具屍體製造假證，再借縣衙把張稚閨和陳景明一起拖出院試。
仵作此時又從後堂趕來，手中多了一塊油布。
“死者胃中查出的毒物，像是混在茶水裡。方順進作坊前，在城南一家茶攤喝過一碗涼茶。”
陳景明接過油布，聞到一股極淡的苦味。
“茶攤在哪裡？”
“就在城南糧行對麵。”
這個地點讓案子與三年前的舊事重新合在一處。
顧懷山將油布收好。
“先去查茶攤，再去查方守義當年在糧行做過什麼。縣衙這裡，我會讓提學司催促釋放張氏。”
趙明遠終於沒有阻攔。
“顧先生，若周家真牽涉其中，此案便不隻是命案。可我提醒一句，方順既然死在作坊，縣衙仍需有人承擔失察之責。”
陳景明看著他。
“隻要你願意按證據辦案，作坊的失察之責便由我來承擔。若有人明知證據不全仍要拿嫂嫂頂罪，我會把今日每一句話都送到提學司。”
趙明遠沒有接話，隻讓人打開女牢。
張稚閨走出來時，外麵的天已經亮了。作坊門前仍有街坊圍觀，可先前那些躲閃的目光已經少了許多。有人主動讓開道路，還有人把早晨送來的熱水遞給她。
城尊得知案情變化後，派人撤去作坊封條，並當眾告知街坊，張氏暫不涉命案。那名中年婦人和方順妻弟被一並收押，作坊的生意反而因為縣衙澄清而比往日更加興旺。
陳景明沒有在門前停留。
他與顧懷山、張稚閨趕到城南茶攤時，攤主已經收了爐火。茶碗倒扣在木案上，地麵卻留下幾滴發黑的茶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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