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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定是故意毀壞卷麵，再借機拖延考時。他方才拿到卷紙便反複翻折，誰能證明暗記不是被他磨掉的？”
陳景明沒有與他爭辯，隻看著那隻還留在書吏指間的紅泥碎屑。
提學官從明倫堂前方緩步走來，身後跟著顧懷山和兩名校尉。所有考生都停下筆，連風吹過簷角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
提學官接過試卷，視線停在紙邊那道極淺的裁口上。
“陳景明，你為何先看紙紋，不先看題目？”
陳景明抬起受傷的右手，掌中白布已經滲出一點暗紅。
“有人想讓我在卷上先留字，再拿無記卷紙定我舞弊。題目什麼時候都能看，卷紙若錯了，學生這一生便未必還有機會再答。”
提學官沒有立刻出聲，隻將試卷翻到背麵。
一名校尉忽然從發卷書吏身旁抽出刀鞘，壓住他想往後退的腳。
“你衣袖裡藏著什麼，交出來驗看。”
書吏猛地甩開手臂，袖中竟掉出半枚燒黑的紙角。那紙角上，赫然印著與陳景明卷紙封口相同的一道裂紋。
燒黑的紙角落在青磚地上，卷起一小陣灰塵。發卷書吏還想彎腰去撿，校尉已經將刀鞘橫在他頸前，逼得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提學官俯身看了片刻，沒有讓人立刻將書吏拖走。
“先查卷紙來源，先驗封簽，誰都不許離開明倫堂。”
堂門轟然合攏，守在門外的校尉同時落下門閂。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考生徹底安靜下來，連手裡的筆都不敢再動。有人擔心考試作廢，有人擔心自己拿到的卷紙也有問題，目光不斷朝桌麵上掃去。
陳景明回到號舍旁，卻沒有坐下。他的右手因方才用力托卷，傷處又滲出血來，白布邊沿洇成一片淡紅。顧懷山隔著過道看見，臉色有些難看，卻隻能輕輕抬手，讓他先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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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任何多餘動作，都可能被人拿來挑錯。
提學官命人取來未發出的卷紙，又讓明倫堂掌庫的老學官打開後庫。數名校尉守住庫門，黃繩、封簽、紙包被逐一搬到前堂。卷紙平碼在長案上，像一層層壓著的白雪。
發卷書吏被按跪在案前，額頭汗水一滴滴落到青磚縫裡。
“學生隻是按簽領卷，並不知道為何會有差錯。陳景明自己碰過卷紙，也許是他提前準備了別的紙張，趁發卷時調換進去，再誣陷學生。”
提學官抬起那份無暗記卷紙，目光沒有落在書吏身上。
“你既稱他調換卷紙，便告訴本官，這份紙出自哪一批。”
書吏的喉結動了一下，目光飛快掠過長案。
“紙張都是府學備下，學生哪裡分得清批次。”
陳景明站在過道邊，盯著案上卷紙邊緣不同深淺的紋路。
“學生可否回話？”
提學官抬手示意。
“卷紙的竹紋、裁口、封簽和紙色皆有不同。東側考場今日發下來的正卷，紙邊是雙層裁紋，右下暗記壓在第二道紋路內側。學生手中這份紙邊隻有一道裁紋，封簽壓住的位置也偏了半寸。”
他停了停，將受傷的手掌藏進袖裡。
“這種紙不是今日新裁，而是從舊卷上拆出來的。紙張經過潮氣，外層會發灰，裁口也會起毛。學生那份卷紙左上還留有針孔，像是曾經被縫進過廢卷冊裡。”
堂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掌庫老學官急忙湊近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廢卷庫……三年前院試改製以前，確實有一批汙卷未曾焚毀，暫時封在後庫西角。可那處庫門有兩重鎖，鑰匙分別在府學和提學司手中，平日絕無人能進。”
顧懷山望向那名書吏，聲音壓得很低。
“絕無人能進，不等於絕無人能從裡麵把東西送出來。”
提學官命人取來後庫鎖鑰。府學學官雙手捧著鑰匙，鎖麵卻已經有了極細的新劃痕。校尉撬開西角木門時，一股陳紙黴氣撲出，裡麵的舊卷堆得極高，最外一層的封繩卻散在地上。
有人動過廢卷庫，而且動得很急。
校尉從一隻破木箱中翻出數十張裁好的空白卷紙，紙角皆沒有暗記，旁邊還有一枚小印、一盒紅泥和幾條已剪斷的黃繩。最底下壓著一本出入簿冊，最後一頁寫著昨日夜裡的時辰，進庫之人沒有署名，隻按了一枚模糊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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