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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學的鐘聲連響三遍，長街上的學生頓時亂了腳步。有人抱著書匣往回跑，有人站在原地翻看應試憑牌，還有人連聲詢問提前開考是否合乎舊例。
陳景明將那串記錄了三年的紙簽收入懷中，手指碰到右掌舊傷，傷處仍舊隱隱發熱。他看著被按在泥地裡的灰衣男子，沒有再追問一句。
提學司既然突然提前封場，周家布在外麵的手便未必來得及全部收回。這個人活著，遠比當街逼問更有用。
顧懷山已經先一步走到劉子林身旁，銅牌壓在掌中。
“此人連同木盒和路線圖，一並送往提學司，不許經過縣衙任何一名小吏之手。若有人半路截人，立刻記下姓名，直接送到府學明倫堂。”
劉子林接過銅牌，抬手招來兩名親信。他們將灰衣男子雙臂反剪，連同掉在泥裡的銅片一並裝進布袋。男子掙紮時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陳景明臉上。
“陳公子今日若能進場，未必還能完整出來。”
陳景明沒有停步，隻從他身邊走過。
“你替周家記了三年路，今日便先記清楚自己會被關在何處。”
張稚閨跟在他身後，臉上尚有一夜未眠的倦色。她伸手替他壓住被風吹起的衣袖，正好碰到他掌心纏著的白布。
“傷口裂開沒有？”
“隻是方才抓東西時用了力，進場以後不能帶藥，等考完再換。”
張稚閨的手指頓了一下，終究沒有再勸。他們都知道，如今最不能耽誤的便是這一場院試。周家折騰到最後，想要的從來不是陳景明受一點傷，而是讓他站不到考場裡。
府學外已經立起兩道木柵，提學司的校尉替換了原先守門的差役。所有考生依次驗明憑牌、搜檢書匣，再由學官帶入號舍。原本還想擠在門口看熱鬨的街坊被隔在巷外，消息卻像被風卷著一般傳開。
有人認出陳景明，低聲議論他嫂嫂剛從命案裡脫身，也有人認出顧懷山手中的提學司銅牌，猜測院試提前必與周府舞弊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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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踏過府學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
張稚閨站在柵欄外，身後是剛剛開門的漿洗作坊。她沒有朝他揮手，隻抬起那隻曾戴過束環的手，隔著人群壓了壓，像是讓他穩住心神。
明倫堂前的院子被臨時劃成數列，考生按縣籍分開站立。沈硯站在不遠處，衣衫整齊，眼下卻比陳景明更重幾分青黑。他身旁沒有家人相送，書匣也比往日輕得多。
兩人對視片刻，沈硯先移開視線，朝陳景明走近兩步。
“方順的案子已經傳到我耳中，周家把手伸得比我想得更長。”
“你若早些把趙錢二人的事交出來，今日或許不必站得這樣被動。”
沈硯將嘴角壓成一條線，指節扣住書匣邊緣。
“我交出紙片，不是為了讓你覺得我良心發現。我隻是看明白了，周家能拿我當刀，也能在刀鈍以後折斷我。”
陳景明沒有接這句話，隻看向前方重新貼出的考場規條。提學官親自主持院試，所有卷紙皆由明倫堂後庫取出，發卷後不得離案，不得私換紙張，不得私留空白卷頁。若有汙損，需由監考學官驗明後換卷。
規條最後一行墨色極新，顯然是今日剛補上去的。
沈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壓低聲音。
“你懷疑他們還敢在考場動手？”
“提前封場本來是為了防人動手，可有人若早就藏在裡麵，封得越嚴，越方便把罪名推給考生。”
鐘聲第四次落下，學官開始唱名。陳景明被帶入東側第三排的號舍，木板窄得隻能容一人坐下，前後皆有隔板。號舍頂上漏著一縷斜光，桌麵上殘留著舊年墨跡，角落還釘著一隻鏽斑斑的鐵環。
他將筆墨、硯台和乾糧依序擺好，右掌傷口被衣袖摩擦得發疼。監考學官從過道走過時，腳步沉穩，身後跟著兩名佩刀校尉，每一列都有人盯守。
過了片刻，發卷書吏推著木車進來。
卷紙被黃繩捆成數疊，外層皆貼有紅色封簽。書吏按號舍分發，每走一步便有人唱出姓名。輪到陳景明時，那名書吏從最底下一疊抽出一份試卷，雙手遞進號舍。
“清平縣陳景明，卷紙一份，草稿兩頁，仔細驗看，落筆以後不得更換。”
陳景明接過卷紙，先看封麵，再看紙角。
院試試卷每張右下都有極淡的提學司暗記，尋常人不細看便會略過。顧懷山曾在模擬試前讓他辨過幾次，暗記是一道交錯短線，中間一點，位置雖隱，卻絕不會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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